第8章
他是部落里辈分最高的人。
老者带领众人，对着赵玄深深一揖：
“见过上仙！”赵玄目光扫过四周。
简陋的石屋，粗糙的工具，衣衫褴褛的人们。
此时的华夏先祖，尚未开化，生活状态接近野兽。
谁能想到，这群看起来如此卑微的生灵。
会在未来成为天地的主角， 万族？
在这洪荒世界，先天神魔动辄万年寿元。
而后天人族，满打满算也就百年光阴。
短得令人心悸。
对赵玄来说，打个盹儿就是百年过去。
若是闭关千年，外面的人族王朝都换了好几轮了。
唯有那三千先天人族，凭借天赋神通，才能勉强与天地同寿。
洪荒地广，寿元虽标榜百年，那不过是理论天花板。
放眼当下，人族夹在巫妖两大顶级种族的缝隙里求生，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天灾不断，猛兽横行，温饱是个大问题，更别提还要对付各种疑难杂症。
在那种环境下，能安稳活过四十岁，哪怕头发花白、满脸褶子，都得被部落里其他人尊一声“老寿星”。
赵玄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是人，今生他借清风化形，早已褪去凡胎，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但那份对同族的情分，却像是刻在灵魂里的烙印，怎么也抹不去。
他绝不认为生而为人是什么丢人的事，相反，这份血脉让他感到骄傲。
眼前这座部落规模不小，竟还专门腾出地方建了一座**庙。
庙宇简陋得可怜，低矮破败，用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
可即便如此，在这荒蛮时代，这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建筑了。
人族此时科技落后，很多时候连吃饱饭都是奢望。
今天有肉吃，明天可能就啃树皮，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
即便穷成这样，他们也没忘记给女娲圣人上柱香。
这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真实。
赵玄踏入庙门，目光落在 那座石像上。
雕像工艺极差，面目模糊不清，甚至连大致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但他不敢多看。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显得不够恭敬。
赵玄迅速垂下眼帘，收敛心神，对着那模糊的石像深深一揖。
礼数周全总归没错。
不管对方是否真的存在，或者能否感知到香火，失礼是大忌。
尤其是面对一位女性圣人，哪怕她心胸宽广如海，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小性子。
万一人家真看见了，自己却怠慢了，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抱着这种谨慎的心态，赵玄从怀中掏出三炷香。
这可不是凡间的劣质木屑。
这是以天材地宝为骨，融入功德金光炼制而成的极品灵香。
往日里，他沐浴修身时用的便是此物。
香气并未散开，而是被他小心翼翼地供奉在祭台之上。
随后，他又摆上几枚色泽鲜艳的灵果作为贡品。
做完这些，他转身欲走，脚步轻得像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在庙堂之内悄然荡开。
赵玄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扑面而来。
有人在看他。
而且是一位站在洪荒顶端的大人物。
赵玄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原本空荡荡的**庙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朦胧虚幻，仿佛由云雾凝聚而成。
第一涌入赵玄脑海的词，只有四个字：博爱慈悲。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浩瀚与温柔。
还有……深不可测的强大。
“晚辈见过圣人。”赵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咦？”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讶异：“我远在娲皇天闭关，忽觉有一丝清净道韵飘来，原来是通天师弟门下的高徒。”赵玄心头一跳。
紧张是真的紧张。
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刷一下这位圣人的好感度，没成想直接搞出了动静。
这种级别的强者，随随便便打个喷嚏都能灭掉一个小世界。
此时，守在门口的青狮小童早就吓破了胆。
小家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脸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赵玄余光扫过，心里暗自吐槽：
这点出息，能不能有点骨气？
女神圣人的威严也是你能随意挑衅的吗？
“天地局势动荡，你不在通天师兄的道场潜心修行，跑来这等偏僻之地做什么？”女娲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探究。
赵玄拱手答道：“ 心中有所感应，遂离开道场游历洪荒。
途经此地，见娘娘庙宇，特来敬香问候。”话虽如此，他表面镇定，内心却在快速盘算。
惊讶过后，恐惧反而消散了不少。
毕竟他也是圣人记名 ，身份不算太低微。
况且此行光明磊落，未做半点亏心事。
刚才的惊吓，纯粹是因为那位圣人现身得太突然，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女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做得不错。”她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一件寻常器物。
但没人知道，就在赵玄刚才虔诚上香的那一瞬，她其实并未动念。
身为圣人，位格太高。
哪怕人族将她奉为**，这称呼听着响亮，实则疏离得很。
连天庭那些大妖，也都尊她一声妖族大圣。
若非伏羲哥哥还在那边撑着场面，她恐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没登上圣位前，她也曾关心过巫妖打架的事。
可真成了圣，再看那些争抢天**宰的戏码，只觉得幼稚可笑。
天下哪有那么多凭什么？
你想当主宰？问过紫霄宫那位了？问过另外四位同行了吗？
即便她想帮妖族上位，其他几位圣人会眼睁睁看着平衡打破？
成圣之后，她的目光早已不在洪荒泥潭里打转。
她去了混沌，开辟了娲皇天，日夜参悟大道。
甚至多次劝伏羲别在那两族漩涡里纠缠，早点抽身。
可惜伏羲执迷不悟，被劫气蒙了眼，她也无可奈何。
今日之所以分神降下化身至此，纯粹是因为赵公明身上有点意思。
方才那一缕人族气运波动，勾起了她的一丝好奇。
袖袍轻拂。
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庙的香火味已散尽。
二人立在半山腰。
脚下是苍茫大地，远处人族的部落灯火稀疏，尽收眼底。
女娲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人族怎么样？”赵玄一愣。
这话问得突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能顺着话头捧道：“圣人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方能造就这般奇迹。
人族能有今日，全靠圣人恩赐，前途不可限量。”女娲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冷。
这答案太滑头，太敷衍。
这种万金油回答，引不动半分气运。
“这里天机已锁。”她淡淡说道，“便是其他圣人来了，也听不到半句闲言碎语。我抟土造人，得了三成气运，结下一份功德。”女娲声音无波无澜，像是在陈述事实。
“太清师兄创立人教，也得三成气运，同样是一份功德。看似分薄了人族六成的气运，实则是给了他们立身的底气。”她转过身，望向山下。
“两位圣人背书，就算我们不过问世事，其他生灵看在面子上，也会对人族多几分照拂。不至于让他们在洪荒里活得如履薄冰。”赵玄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没有这两位圣人撑腰，凭人族那点微弱的手段，在这吃人的洪荒世界里，怕是连明天都活不过去。
此言绝非客套。
气运与功德双份加持，且皆触及那至高无上的成圣门槛。
这等因果，足以为人族铸就两份沉甸甸的香火愿力。
这便是立身洪荒的根本所在。
女娲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可如今的人族，谁又正眼瞧过？比起巫妖两族的滔天威势，他们太过弱小，宛如蝼蚁。寿命短促，在漫长岁月里不过是一瞬。”她望向虚空，语气苍凉：“我闭目参禅一次，人间便已几度春秋更迭，生老病死，轮回往复，他们终究是太不起眼了。”赵玄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娘娘此言差矣。
人族未来不可限量，终有一日，凌驾于巫妖之上，并非妄语。”女娲眸光微凝。
身为混元大罗金仙，她虽不能窥探天机全貌，但隐约间的因果线也告诉她，此人并未说笑。
一个小辈，竟有如此洞见？难怪能引动气运波动。
“自然。”赵玄言辞笃定，“正因生命短暂如朝露，他们才会拼命奔跑，去创造前所未有的辉煌文明。文明？”女娲首次露出了真正的兴趣，“此为何意？”赵玄斟酌片刻，缓缓道出定义：
“经天纬地为文，照临四方为明。文采光辉，德业辉耀，教化昌明，此乃人道大兴之象。”女娲沉默良久，微微颔首：“我倒不愿人族去争那天命主角之位。巫妖之争，生灵涂炭，何其可悲。顺其自然，少受些磨难，便是最好。”赵玄恭敬行礼：“娘娘慈悲。”女娲却忽然神色一肃，盯着赵玄问道：“你倒是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