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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最忌惮手握兵权的宗亲。

八位藩王离京时,他没有一个亲自送过。

可今年除夕,他却突然下旨,将驻守边关、闭门养病、被贬封地,甚至已经交出兵权的藩王全部召回京城。

“朕年纪大了,只想和兄弟们吃一顿团圆饭。”

几位皇兄收到圣旨,纷纷感叹皇帝终于念起了手足之情。

只有我看着内侍送来的玄色蟒袍,后背一阵发冷。

皇兄不仅要求所有藩王必须到场,还不许王妃、亲卫和幕僚陪同。

更奇怪的是,赴宴名单上写的不是我们的封号。

而是各自封地驻军的番号。

我连夜服下两味相冲的药,硬生生逼出一身酷似时疫的红疹。

除夕当晚,太医以防疫病传入宫中为由,将我留在王府隔开。

第二天清晨,贴身侍卫浑身是血地撞**门。

“王爷,出大事了!”

“您这一身疹子来得太值了,您知不知道陛下昨夜让诸位王爷签了什么!”

我看着皇城方向紧闭的九道宫门,瞬间明白了一切。

果然,那场宗亲家宴,从来就不是什么兄弟团圆。

......

除夕前五日,宫里突然来人。

圣旨只有短短几行。

八位藩王,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身体如何,必须在除夕酉时前进入承明殿。

一人都不能少。

圣旨宣读完,前厅静了片刻。

二皇兄靖王最先笑出了声。

“陛下当真说,要与咱们兄弟守岁?”

掌印太监高全满脸喜气。

“陛下近来常说,年纪越大,越惦记骨肉亲情。”

“这次不谈国事,只叙家常。”

靖王听得眼眶发红。

他十七岁替皇兄平定西南,左腿中箭,至今走路仍有些跛。

可封王离京那天,皇兄连城门都没出,只让礼部送了块牌匾。

即便如此,一句惦记,他还是信了。

我盯着圣旨末尾那方鲜红玉玺。

“鲁王也来?”

高全点头。

“自然。”

“鲁王叔病了三年,如今连床都下不了。”

“陛下已经命太医院随行照料。”

“魏王呢?”

“也来。”

“他去年获罪,被贬到岭南,没有圣旨不得离开封地。”

高全笑容不变。

“陛下念及手足,已经赦免了魏王殿下。”

我又问:

“镇守朔北的梁王,离京两千余里,五日之内怎么赶回来?”

高全答得很快。

“接梁王殿下的人,七日前便出发了。”

他说完,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圣旨是今日颁的。

接人的禁军,却在七日前就已经上路。

说明皇兄早就算好了每位藩王的路程,甚至不准备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

高全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轻咳一声。

“陛下盼着团圆,自然要早做安排。”

靖王连连点头。

“皇兄有心了。”

我笑着附和。

“确实有心。”

像猎人提前查清每一只猎物藏在哪里。

送走传旨的人,靖王拍了拍我的肩。

“老七,你总皱着眉做什么?”

“这些年皇兄防着咱们,不过是怕宗室拥兵自重。”

“如今我交了兵符,你也削了亲卫,他总该放心了。”

我看着他的跛腿。

“二哥真觉得,这顿饭只是团圆?”

“不然呢?”

靖王压低声音。

“莫非皇兄身体不行了,想提前安排身后事?”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匆匆回府准备。

下午,高全又送来一份赴宴规矩。

不得携带王妃世子。

不得带亲卫幕僚。

不得携刀剑、兵符、印信。

入宫之后,八位藩王分别从八道侧门进入,各自前往承明殿,不得私下交谈。

我将规矩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高公公。”

“宁王殿下请讲。”

“本王腿伤复发,让亲卫送到殿外,总不算坏规矩吧?”

“不行。”

“那让他在宫门外等着?”

“不必。”

高全缓缓抬眼。

“宴散之后,自会有人将诸位王爷送回府中。”

“若本王醉了呢?”

“抬回来。”

“若本王病了呢?”

“太医院就在宫里。”

“若本王连路都走不了呢?”

高全看着我,忽然笑了。

“王爷尽管放心。”

“到了除夕那日,无论您是醒着还是昏着,宫里都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他说得恭敬。

我的手心却瞬间凉了。

一场只谈亲情的家宴,为何连我昏迷之后该怎么办,都提前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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