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苏安躺在我旁边的床上。
老蛊师用一根红绳,一头系在我手腕,一头系在他手腕。
他咬着一块木头,汗打湿了整张床。
蛊虫全部引到了苏安身上。
我睡过去。
生肌聚魂,还要四十九天。
妈妈寸步不离。
她坐在我床边,用热毛巾给我擦脸。
喃喃自语。
“清梨小时候,最爱黏我。”
“三岁那年,我带她去赶集。她看见一个糖人,站在摊子前面不走。我那时候穷,舍不得买,她也不哭,就站在那儿看。”
“我心一软,给她买了个小兔子,她高兴得啊,举着糖人跑了一路。结果摔了一跤,糖人掉地上,碎了。”
“她坐在地上哭,我以为她哭糖人,结果她抬头跟我说,妈,我没事,就是可惜了你那两毛钱。”
妈说到这儿,笑了一下。
笑完,眼泪掉在我手背上。
“她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先想着别人。”
“她十岁那年,我发烧。她踩着小板凳给我熬粥,粥糊了,她自己盛了一碗黑的,把没糊的那点盛给我。她跟我说,妈,我爱吃糊的。”
“我那时候怎么就信了呢。”
我妈抹了把脸,“清梨,妈错了,快醒过来吧。”
第二十一天。
她终于撑不住,歪在床沿上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三个小混混,推门而入。
他们是寨子里出了名的泼皮。
听说苏家这个被骂了多年的**,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想要来招惹。
“怕什么。”
“韩清梨爹不疼娘不爱,苏安还天天不着家。”
“再说了,一个不安分的女人,说不定盼着我们来……”
话没说完。
“啪。”
一只手,重重扇了过去。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你敢碰我闺女一下,我跟你拼命。”
“哟,老婆子,”
黄毛从兜里摸出一把刀,“现在成你闺女了,当初不就是你在全寨人面前说她不检点,说没有这个女儿?”
“给老子让开!”
我妈看见了那把刀。
没躲。
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来,往这儿捅。”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今天别想碰我闺女一根手指头,除非捅死我。”
黄毛被激怒。
刀捅进来的时候,我妈“唔”了一声。
不是疼。
是一种很奇怪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刀。
对着那三个混混,笑了。
三个混混愣住了。
“疯子……这是个疯子!”
黄毛后退一步,连刀都没拔,转身就跑。
血从她肚子上往外涌。
她晃了晃。
慢慢爬到我床边。
气若游丝。
“清梨,妈这次……护着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