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八点，江屿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他把几个袋子扔在沙发上，一边解领带一边说。
“累死我了，跑了三个商场才买齐她要的那个牌子的防晒。”
我坐在餐桌前，正在确认明天的航班信息。
“买好了就行。”我头也没抬。
江屿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机票的事我也弄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推到我面前。
“国庆的票太难抢了，直飞三亚的只剩最后两张头等舱，和一张晚点八个小时的经济舱。”
我目光落在截图上。
两张上午十点的头等舱，乘客名字是江屿和丁雨笙。
一张晚上六点的经济舱，乘客名字是林知意。
“所以呢？”我看着他。
“笙笙那丫头，稍微熬点夜就头疼得厉害，普通经济舱的座位太窄，她伸不开腿会哭闹的。”
江屿一边解释，一边去冰箱里拿水。
“你平时经常出差，坐经济舱习惯了，而且晚上走也不影响什么，正好你可以在家多休息半天。”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你到了机场，就在航站楼找个咖啡厅坐着等我们，我和笙笙先去酒店放行李，晚点再去接你。”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天衣无缝地把我剔除在他们的舒适圈之外。
我想起去年冬天。
我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半夜给他打电话，想让他送我去医院。
他在电话里说，公司在赶一个大项目，走不开。
我一个人裹着厚羽绒服，在雪地里等了半个小时才打到车。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丁雨笙说她心情不好，想去宜家看家具，江屿陪她在宜家逛了整整四个小时。
那天我打着点滴，看着丁雨笙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张舒适的双人床，配文是：“有人陪着挑家具的冬夜，连冷风都是甜的。”
而现在，他为了让丁雨笙不头疼，理所当然地把我塞进晚八个小时的经济舱。
“买经济舱的钱，我自己付。”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用你付，这点小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你那张票才八百多。”
“那你们的头等舱呢？”
“一张三千五。”他随口答道。
七千块。
买两张头等舱。
加上他垫付的一万块海景房。
他为了丁雨笙的一句“想去三亚”，已经花了将近两万。
而我们一起攒的旅行基金，他碰都没碰。
“那两张头等舱的钱，你也自己付了？”
“那不然呢？笙笙现在没工作，我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出钱吧。”
江屿放下水瓶，走到我身后，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知意，我知道委屈你了。等从三亚回来，我给你买你一直想看的那场话剧门票，好不好？”
又是这样。
打一巴掌，给一颗并不存在的甜枣。
“不用了。”我轻轻躲开他的手。
“怎么又不用了？你之前不是念叨了很久吗？”
“现在不想看了。”
江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你是不是又在怪我没给你买头等舱？”
“没有。”
“那你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是干什么？”
他绕到我面前，眉头紧锁。
“林知意，我已经尽量在平衡你们俩了。我花了这么多钱，跑了那么多路，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平衡。
他管这叫平衡。
在天平的两端，丁雨笙放着一根羽毛，他就把所有的**都压向她那边。
而我放上整颗心，他都觉得不够分量。
“我很体谅你。”
我关掉电脑，站起身。
“既然机票定好了，明天你和她先走吧。”
江屿审视着我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一丝愤怒或嫉妒。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这可是你说的，明天别到了机场又给我摆脸色。”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去衣帽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拉开抽屉。
把那本记满我们三年开销的账本，扔进了垃圾桶。
“不会摆脸色的。”
因为，我根本不会去那个有你们的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