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病房的暖气真的停了。
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我裹紧了外套,坐在床边,看着岳母已经变得僵硬的身体。
傅芷兰偷偷拿了一个电暖风进来,插在角落里。
“沈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遗体不能一直存放在这里。”
我木然地点点头,盯着那跳动的橙色暖光。
“我知道。”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高级定制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衣帽架走了进来。
上面挂着一套纯黑色的男士高定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璀璨的钻石胸针,华丽至极。
紧接着,岑微霜走了进来。
她带着一位资深的男士造型师,笑容依旧干练得体。
“先生,谢总今晚在洲际酒店有一场慈善晚宴。”
“主题是关爱空巢老人和心脏病患者,谢总是今晚的致辞嘉宾。”
“谢总希望您能穿上这套西装,陪她一起出席。”
我转过头,看着那套华丽得近乎刺眼的衣服。
再看看床上盖着白布的岳母。
“关爱心脏病患者?”
我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这是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岑微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
“谢总为了这个晚宴筹备了很久,这是展示她企业形象的重要时刻。”
“谢总说了,只要您今晚表现得体,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包括老夫人这次的装病闹剧,她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我站起身,走到那套西装前。
伸手摸了摸上面冰冷的钻石。
“如果我不去呢?”我问。
岑微霜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先生,谢总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已经停了您的信用卡副卡,也冻结了您的所有社交账户。”
“如果您不出席,她会认定您还在继续这场无聊的冷战。”
“那么,老夫人可能就要在这个没有暖气的病房里,多待上几天了。”
这就是谢琬琰。
她永远不用粗暴的手段对付你。
她只会用最温柔的语气,把你的所有退路一条一条封死。
她笃定我不敢拿岳母的身体开玩笑,笃定我会为了岳母向她低头。
我收回手,看向岑微霜。
“好,我穿。”
岑微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造型师已经在门外等候,请您尽快准备。”
她走出门外,留下了那套黑色的西装。
我没有让造型师进来。
我脱下身上已经皱巴巴的外套,换上了那套冰冷的西装。
布料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冰壳。
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没有做任何发型打理。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深深的乌青。
我走出洗手间,走到病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让她再多活几天。”
我拿起手机,给一个曾经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发小发了一条信息。
只有短短四个字:“帮我个忙。”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迈**停在医院楼下。
岑微霜替我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车子平稳地驶向洲际酒店,窗外的霓虹灯在眼前飞速后退。
到达酒店门口时,闪光灯亮成一片。
谢琬琰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白色女士西装,站在红毯尽头。
她看到我下车,脸上的笑容清丽动人。
她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声音低柔。
“阿濯,你终于肯听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