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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薛大夫借着清点药材进了我的院子。
他替我诊了许久的脉,神色渐渐凝重。
“王妃幼时落水留下的寒症并未痊愈。”
“如今胎息尚弱,最忌提前催产。”
我压低声音,将书房外听见的话告诉了他。
薛大夫沉默良久。
“若以生母心头血配药,或许能让血疾病人多撑***。”
“只是此法仅有三成把握,您也会元气大伤。”
“***后,孩子能活吗?”
“不能保证。”
“但总有一线生机。”
一线也够了。
我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却不能替长宁决定**。
薛大夫写下两张方子。
一张是寻常保胎方,放在桌面。
另一张被他折进药包,交给白芷带回姜家配药。
药包刚藏好,院门便开了。
裴照川站在门外,目光落在薛大夫身上。
“府中有太医照料,为何私请外医?”
我稳住呼吸。
“这几日总觉得腹中不安,便让娘家寻人再瞧瞧。”
他拿起桌上的保胎方。
“太医昨日才说胎象无碍。”
“可我夜里总是腹痛。”
裴照川眉心微紧,伸手扶住我的腰。
“从何时开始的?”
“前日。”
他只当我是第一次有孕,难免忧惧,并未继续追问。
“往后不舒服便告诉我,不许自己胡思乱想。”
“有我在,孩子不会出事。”
我望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裴照川命人送薛大夫出府,又让太医院重新查验院中的药材。
他走后,我坐在窗边等了很久。
直到暮色落下,白芷才从外面回来。
她袖中空空,十指沾满炉灰。
我心中一沉。
“药方呢?”
“管家奉命清查外来药材,搜出了薛大夫留下的药包。”
白芷红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说只是寻常补药,他却不肯归还,当场便投进药炉烧了。”
我替她拂去指间的灰,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字是薛大夫一笔一画写下的。
烧起来,却不过一眨眼。
裴照川甚至不知道,那团灰烬里藏着长宁唯一的生路。
而我只能看着。
不能追出去,不能让人重写,更不能流露半分在意。
一旦他顺着药方查下去,便会知道我早已听见了书房里的谈话。
到那时,他不会再容许我见外人,更不会再给我离开的机会。
我握住白芷的手。
“别哭。”
“他不知道是什么方子,我们便还有机会。”
白芷强忍着眼泪点头。
可我心里明白,留给长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晚,裴照川亲自送来新煎的药。
药中多了一股陌生的甜腥气。
“这是什么?”
“太医新添了两味稳固胎息的药材。”
他将蜜饯送到我唇边。
“不会苦。”
我借着干呕撞翻药碗。
黑色药汁沿着桌角淌下,溅湿了他的衣摆。
裴照川没有生气。
他只替我拍着后背,吩咐下人:
“再煎一碗。”
他越是温柔,我心里便越冷。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第二日,我提出去城外清梵寺为承安祈福。
裴照川起初不允。
我只说冬至将近,心里不安,想替孩子求一道平安符。
他终于松口,亲自命人备好马车。
到了寺中,我借**之名换上白芷准备的衣裙,从后院悄悄离开。
姜家的马车就在山下。
只要出了竹林,我与长宁便还有活路。
可我刚走到山门外,身后便传来裴照川的声音。
“令仪。”
他站在雪中,身后跟着王府侍卫。
目光落到我的侍女衣裳上,眉心渐渐收紧。
“你要去哪里?”
我护着小腹。
“我想回姜家待产。”
“为何不与我商量?”
“我害怕。”
这是我唯一能说的理由。
裴照川的神色缓和了一瞬。
“第一次生产都会怕。”
“随我回去,我会陪着你。”
我向后退了一步。
“我想留在父亲身边。”
他沉默片刻,还是握住了我的手腕。
“等承安病愈,我亲自送你回去。”
回程途中,承安院的侍卫纵马赶来。
“小公子又**了!”
“太医说,恐怕熬不过今晚。”
裴照川脸色骤变。
他将我抱上马车,低声吩咐:
“回府。”
“让太医准备净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