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我弯腰换鞋，一眼看见那双高奢品牌的黑色男士拖鞋。
周北寒是被富养着长大的。
他接受不了所有不够精致的东西。
确认关系后，第一次来我家。
他喝得半醉，眯着眼打量这个我租来的小公寓，什么都没说。
只站着喝完了我递来的水便走了。
第二次，他先让人换来了新床。
进门那一刻，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拉着我进卧室直奔主题。
他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换的东西也多。
高奢沙发，超大的床，定制洗手台……
它们都像这双拖鞋，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我却隐隐心生欢喜。
24岁前，我的人生全是学习和奖学金。
童话故事里，王子会爱上平凡的女孩。
俗气的一见钟情，俗气的见色起意。
我曾嗤之以鼻。
而24岁这年，周北寒说喜欢我，认真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我毫无招架之力。
后来的时间里，我逼自己清醒，从没问过他到底喜欢我哪里。
就像月光偶尔为我停留，不必问原因。
我28岁生日那天，***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和电视里演的经典桥段不一样，周母仍维持着一个知书达理长辈的形象，一边祝我生日快乐，一边聊些不痛不*的话题。
后来周北寒告诉我，***很喜欢我。
如果我能尽快怀孕，她会试图劝说家里的长辈同意娶我进门。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内心先涌上来的是惶恐。
好像长久以来挂在天上的月亮，忽然近在眼前。
近到似乎只要伸伸手，就能碰到。
那天，我终于分清，我对周北寒的感情。
不是短暂欢愉，不是逢场作戏。
我爱他。
所以愿意冒险。
知道怀孕消息的那天，周北寒比我还高兴。
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忽然有了颜色。
他打电话给周母报喜，对方不咸不淡地让我照顾好身体，转头提醒他过段时间该去机场接人的事情。
始终，对之前允诺的婚事只字不提。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北寒不说，我也便没问。
半个月后，宋恬被接回国内。
现在，又传出她与周家订婚的消息。
我这才明白。
原来周母从头到尾，只是希望我能摔得更惨一点。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北寒。
**音里，还有年会现场的悠扬音乐。
“到家了吗？”
“嗯。”
“你现在打开电脑，把我发到你邮箱的那个文件处理一下，明天阿恬要在会上汇报。”
良久，我重新开口，声音艰涩。
“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清冷自持。
“看见了，我当你没说过。”
我沉默着。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你是觉得我连提分手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他轻叹口气。
“你不要觉得怀着孩子想闹就闹，我的耐心有限。”
我眼眶渐渐模糊。
恋爱近5年。
职场上，他为了避嫌，对我格外严苛。
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我比任何人都努力。
生活里，我足够自立，没有缠着他要礼物，要陪伴。
最多，会在他比我先出门的那些清晨里，绊住他几秒时间索吻。
他的耐心不是有限，是从来没有给过我。
我眨了下眼睛，眼泪顺势滚落。
“放心，孩子我会处理掉，不会烦你。”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听见一声轻嗤。
“今晚的事，我忙完会跟你解释清楚。”
“明天早上六点半，你先到公司准备，阿恬会跟你对一下细节，你配合她一点。”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果断决绝，和过去无数个画面重叠。
我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墙上那几张裱起来的照片。
清一色，全是年会上的员工合照。
周北寒一直站在中间。
而我从5年前最后一排的边上，终于走到他身后那个离他最近的地方。
有一次物业造访时看到，赞叹我真是事业心极强。
我只是笑笑。
他们不知道，这些是我和周北寒唯一的合照。
为此，我格外期待每一年的年会。
可今年的合照里不会有我了。
不费吹灰之力站在他身侧的人，是空缺了5年的总监，是宋恬。
我吸了吸鼻子，安静擦去眼泪。
然后找医生预约了手术时间。
有些错，是该亲手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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