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趴在地上的人，是姻缘司司库红鸾仙君。
我同门几百年的师姐。
她替我掌管香火账本三百年。
整个月老殿，我最不可能怀疑的人就是她。
红鸾仙君脸色只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镇定。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袖。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我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线。
“那句话应该我问你。”
红鸾仙君抬起下巴。
“我察觉香火通道异常，正追过去查。”
小红娘冷笑。
“查的时候顺便骂我们拿垃圾糊弄你？”
红鸾仙君神情僵了一下。
我不再跟她废话。
“搜司库殿。”
她脸色骤变。
“不能搜！”
这一声喊得太快。
满殿仙童都安静下来。
红鸾仙君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压低语气。
“司库里有天庭往来账册，没正式手谕，你这样闯进去不合规矩。”
我抬起月老令。
“姻缘香火归我统辖。”
“现在我怀疑司库私扣贡品、伪造手谕。”
“够不够规矩？”
她嘴唇发白。
仙童已经领命冲向司库殿。
不到一炷香。
一箱又一箱真正的供品被抬了出来。
沉水香、龙凤烛、纯铜同心锁、许桃桃花重金定制的姻缘树。
甚至连她第一次烧来的那批金丝合卺杯都还没拆封。
整个后殿堆得满满当当。
我拿起一盒香。
包装上的订单编号，和许桃桃票据完全一致。
“师姐。”
我看着她，声音冰冷。
“解释。”
红鸾仙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只是替姻缘司暂存。”
小红娘直接笑出了声。
“暂存到你自己的私库？”
红鸾仙君终于恼羞成怒。
“是我拿了又怎么样？”
她猛地转向我，眼底积压多年的怨气一下涌出来。
“人间不谈恋爱、不结婚，害得我们姻缘司一年比一年穷。”
“天庭削经费，你却还把所有香火都拿去补红线、修姻缘桥。”
“我们这些跟你干了几百年的仙官呢？”
她指着满殿供品。
“我拿一点怎么了？”
我被她这套逻辑气得发笑。
“香火本来就是凡人还愿给姻缘司运转的。”
“不是给你囤私产。”
我把假手谕摔到她面前。
“那这些呢？”
“你为什么冒我的名义逼许桃桃不断加贡？”
红鸾仙君眼底闪过狠色。
“因为她有钱。”
“一个靠谈恋爱直播就能收几百万打赏的女人，多烧一点香怎么了？”
“她卖车、借钱，那是她蠢。”
姻缘镜另一端的许桃桃听得脸都白了。
我声音彻底冷下来。
“所以你还故意往月老殿送垃圾？”
红鸾仙君笑了。
“当然。”
“我就是要你觉得她忘恩负义。”
“她也会觉得你贪得无厌。”
红鸾仙君越说越痛快，眉眼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报复后的快意。
“她每次烧得越多，我就越知道她怕失去那个男人。我把要求从十盒香加到一百盒，她照烧；再加到一千盒，她还是照烧。这样的人，不榨干才是浪费。”
许桃桃隔着姻缘镜听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
她过去总把自己为爱情吃苦当成深情，如今才第一次清楚看见，落在恶人眼里。
那些没有底线的付出根本不是深情，而是最好拿捏的软肋。
我盯着红鸾仙君，心里的怒火反而一点点冷下去。
她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穷怕了偷一次香火。
她在观察许桃桃能忍到哪里，也在观察我会信任她到哪里，再把两边的底线一点点往下踩。
“你们翻脸，合作断掉，香火账自然没人再追。”
满殿一片死寂。
我看着她。
几百年的同门情分，在这一刻像那批假红线一样，一根根断得干净。
“把她押下去。”
红鸾仙君却突然笑得有恃无恐。
“你敢？”
我皱眉。
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枚金色令牌。
“师弟。”
“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还有王母当年亲赐的姻缘免罪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