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打算赴约。可第二日,顾云舟忽然问起香铺账册,还要我把城西库房的钥匙交出来。他说礼部要替宫中采买香药,若顾家能接下这桩差事,来年便有望升迁。
城西库房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存着苏家几代人攒下的香方。我没有答应,顾云舟脸上的温和便淡了:“棠棠,我们是夫妻。你防我,难道还要信外人?”
他说夫妻二字时,总显得情真意切。可入夜后,他仍抱着被褥去了书房。
三年前新婚,他说边地求学时受过重伤,闻见女子身上的香便会心悸作呕。我愧疚自己以制香为业,从此连寝衣都只用清水熏洗。
我曾在冬夜里主动握过他的手。他浑身僵硬,像忍受极大的痛苦。后来我再不敢靠近,只当两个人守着一盏灯,也能过完一生。
第三日,我还是去了听雨楼。不是为了谢凛,而是为了那味西域香。掌柜将我引进二楼雅间,桌上摆着一只乌木匣。
谢凛倚窗而坐,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袍,少了几分武将的凌厉,却更显得身量修长。
“顾夫人胆子比我想得大。”他把木匣推来。我没有理会那点揶揄,戴上薄绢手套,取出香块细看。香色过亮,刮开表皮后却露出灰白内芯,根本不是龙涎香,只是用蜂蜡裹出的赝品。
谢凛并不意外:“近半年,京中流入许多这样的假香。它们夹在官运香药里入城,账面却比真货还贵。礼部负责核验采买文书的人,恰好是顾云舟。”
我的手一顿:“侯爷怀疑他?”
“我怀疑每一个经手的人。”他俯身靠近,指尖落在匣沿,没有碰到我,却将我的退路压得很窄,“包括忽然不肯交出库房钥匙的顾夫人。”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侯爷今日是验香,还是审我?”
“都不是。”谢凛弯了弯唇,“我想请你帮我认一批货。报酬是保住苏家的铺子,也让你看清枕边人到底拿你的香路做了什么。”
窗外春雷乍响,我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看见了,却没有乘势逼迫,只将木匣重新合上:“三日后官仓开验。来不来,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