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背着我,一步一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山道下方,寨子里的人一路随行,跟着我们往寨子出口走。
老人们走在前面,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唢呐声吹得震天响,红纸屑撒了一路。
可走到寨子出口的石牌坊前,脚步渐渐停了。
寨子里的**部分不愿意离开寨子,一辈子都守在这片山里。
送到这里,已经是他们能走的最远的地方了。
外婆拄着拐杖站在出口,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安黛。”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粗糙却又温暖,“以后要经常回来看看。”
我趴在沈昼背上,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嗯,我会的,外婆。”
沈昼微微侧过头:“外婆放心吧,我们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外婆又看了我一眼,手从我的脸上慢慢收回来,退后了一步。
“走吧。”
石牌的影子落在地上,跨过去,就是山外了。
沈昼背着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刚要迈出寨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安黛!”
是苏京朝。
我趴在沈昼背上,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又追过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安黛,你等一下。”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很远,又很近。
沈昼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看我:“要停吗?”
我把脸埋进沈昼的颈窝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
沈昼没再问,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苏京朝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山外的路比山里好走得多,可我趴在沈昼背上,心里却忽然空落落的。
嫁人说嫁就嫁了。
外婆说过,寨子里的姑娘,若是能在寨子里找个知根知底的人,那是最好的。
从小一起长大,脾气秉性都摸得透,嫁过去不亏。
可若是寨子里没有合适的,那嫁出去之后是什么样,就看运气了。
运气好,婆家厚道,日子就过得下去。
运气不好,进了门被磋磨,连哭都不知道往哪儿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沈昼的家在镇子边上,不算远,却也不近。
他在路上跟我说了几句他家里的情况。
他家里有父母,还有一个小妹,在镇上念书。
他自己在镇上的做生意,日子也算过得去。
“到了家里,你别怕。”他背着我说,“我家里人都挺好说话的。”
我趴在他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到了他家,已经不少人聚集在了一起。
沈昼的母亲是个矮矮胖胖的妇人,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昼的父亲是个沉默的男人,站在院子角落里抽烟,看我的时候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还有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根辫子,大概十二三岁,躲在门框后面偷看我。
敬酒的环节是沈昼替我挡的。
按照镇上的规矩,新娘进门要给长辈敬酒,一圈下来少说七八杯。
我本来想硬撑着来,可沈昼端起酒壶,站在我前面。
“我来。”
他挨个给长辈倒酒敬酒,一杯一杯地喝,面不改色。
有人起哄让他多喝几杯,他也不推辞。
敬完酒,我站得腿有点酸,膝盖也隐隐作痛。
沈昼走过来,低声说:“累了?回新房歇着吧。”
我点了点头。
刚回到新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我抬起头。
只见四个人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