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许岁宁答完，看了看高明宇。

“还有吗？”

高明宇藏在身后的手指停住了。

他刚掰到第八根。

“这个太简单了，不算。”

他赶紧换了一道。

“二十减八！”

“十二。”

“七乘八？”

“五十六。”

“九乘六！”

“五十四。”

高明宇报得越来越快，许岁宁却一次都没停。

旁边两个大班小朋友渐渐不笑了。

其中一个小声问：“她是不是提前知道题？”

另一个摇头。

“我都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杜小航听见了，胸膛立刻挺起来。

“姐姐就是会！”

高明宇的脸慢慢涨红。

这些她都能背出来。

得换个口诀里没有的。

他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

“一百二十五乘八，是多少？”

这是爸爸前几天教他的。

他练了好几遍，才记住答案，还被夸了聪明。

这次总行了吧？

“一千。”

许岁宁的回答跟着落下来。

高明宇张着嘴，后半句“这个你肯定不会”没能说出口。

沈老师原本还想提醒，这题有点难了。

话到嘴边，也停住了。

她看看许岁宁，又看看高明宇，眼里多了几分惊讶。

“答对了。”

高明宇不死心，小声追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一百二十五乘四是五百，再加一个五百，就是一千。”

许岁宁说得很平静。

高明宇听到前半句，心已经凉了一截。

这办法，爸爸也教过。

他练了好几遍才弄懂，人家顺嘴就说了出来，连想都没怎么想。

旁边的小朋友终于反应过来，立刻热闹起来。

“真是一千！”

“她都不用数手指！”

“刚才还说人家不会呢。”

高明宇把两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握成了小拳头。

许岁宁没继续往下问，只抬头看他。

“我答完了。”

“你刚才答应的呢？”

高明宇往旁边看了一眼。

杜小航在等，周叙白也在等。

尤其是周叙白，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半点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高明宇有点急。

“我还会别的！”

“会别的也要算数。”周叙白忽然说。

他轻轻拉住许岁宁的手。

“你说好的。”

沈老师点头：“对，明宇，岁岁已经答对了。”

高明宇低头抠了抠手指，憋了半天。

“她……会算。”

许岁宁刚准备带两个小家伙回去，他又抬起头。

“可是我还会英语！”

高明宇重新挺直了腰。

妈妈给他报过班，每个周末都要去。他还得过外国老师的小贴纸呢。

许岁宁才三岁，总不能这个也会。

“这次你得听清楚，我问完了你才能答！”

“行。”

高明宇清了清嗓子，把每个音都咬得很重。

“How old are you?”

接下来，他还准备问名字。

许岁宁答得很自然。

“Im three. And you?”

我三岁。你呢？

高明宇卡住了。

怎么还问回来了？

补习班上明明都是老师问，他们答。

他一着急，脱口而出。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声音洪亮，特别流利。

背得最熟的就是这一句。

许岁宁眨了眨眼。

沈老师扭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高明宇忽然没底了。

“怎么了？”

许岁宁好心解释。

“我问你几岁。”

“你说，你很好，谢谢。”

高明宇：“……”

杜小航听懂了，凑过来小声问：“他忘记自己几岁了吗？”

“我六岁！”高明宇立刻道。

杜小航点点头。

“哦，想起来了。”

许岁宁差点没绷住。

高明宇脸更红了。

“我们老师不是这么问的！”

“那怎么问？”

“反正你不能突然问我！我还没准备好！”

许岁宁明白了。

算术不许背口诀，英语倒只许照着背。

他这两门课，规矩还不一样。

“那我再说一遍，慢一点。”

抓周时拿到的英语精通，平时几乎没机会用。

许岁宁也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给一个坚持当考官的小朋友补课。

“You asked my age, so I told you. Now its your turn. Just say, ‘Im six.’”

（你问我几岁，我就告诉你了。现在轮到你，说“我六岁”就行。）

前面没听懂，最后那句“Im six”，高明宇却听清了。

补习班的老师，也总是这样带着他们念。

他下意识跟着念。

“Im six.”

许岁宁点头。

“Thats right.”

答对了。

高明宇嘴巴比脑子还快。

“Thank you.”

说完，他愣住了。

不是。

他是来考她的。

怎么还给她说上谢谢了？

杜小航却认真看完了全程，忽然仰起脸。

“沈老师，他答对了，是不是也有小红花？”

高明宇：“……”

他一点都不想要！

沈老师把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了回去。

“学会了当然值得表扬，不过，小朋友学东西有快有慢，没答出来也没关系。”

沈老师又看了许岁宁一眼。

能听懂反问，还能临时组织句子教别人，这孩子的英语显然已经能用来交流。

下午接孩子时，得跟岁岁的爸爸妈妈聊聊。

高明宇终于憋出一句话。

“是我考她的！”

“嗯。”周叙白点头。

他一直牵着许岁宁的手，这时才开口。

“那她答对了吗？”

高明宇又不说话了。

题目是自己出的。

三岁，也是她回答的。

说自己“很好”的那个，好像确实是他。

他越想越乱，忍不住小声嘟囔。

“她后面还说了那么多……”

沈老师接过话：“岁岁是在教你回答自己的年龄，没有说你不好。”

杜小航恍然大悟。

难怪还要说谢谢。

高明宇看见他点头，连耳朵都热了起来。

“明宇。”沈老师温声提醒，“刚才答应岁岁的话，还没说完呢。”

高明宇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她没骗人。”

杜小航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副样子，像刚才答题的人是他。

“我就说姐姐会！”

许岁宁碰了碰他的胳膊。

“好了，回去。”

杜小航立刻跟上。

周叙白走在她旁边，绷了半天的小脸终于松开。

“岁岁，你都答上来了。”

“这下不生气了？”

他点头，又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许岁宁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走，看书去。”

才走出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抽噎。

高明宇站在原地，旁边的小朋友把消防车递给他，他却没接。

他看看许岁宁离开的方向，再看看身边的人，眼圈一下红了。

明明最开始，是他要考人家的。

怎么最后，算术没考住，英语也没考住，还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

越想越委屈。

“哇——”

“我要找妈妈！”

许岁宁脚步一停。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转回来。

行。

题目考完了。

这是准备叫家长来阅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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