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完,医生转身走回了手术室。
走廊里,只剩下陈硕撕心裂肺的哀嚎,和手机里婆婆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而我,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痛。
撕裂般的痛楚从腹部蔓延至全身,将我从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予棠,你醒了?”
陈硕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
我转过头,看到他胡子拉碴,眼眶深陷,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他伸手**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了。
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平坦的小腹。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仅没有了孩子,连孕育孩子的地方也没有了。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陈硕见状,立刻红了眼眶,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老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情况会这么严重,我真的不知道……”
他跪在床边,把头埋在我的被子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会心软,会反过来安慰他。
但现在,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有作呕的恶心。
“滚。”
我声音嘶哑,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陈硕抬起头,满脸震惊。
“老婆,你别这样,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啊。”
“可是我们还年轻,以后还可以……”
他突然卡壳了,似乎想起了我已经没有**的事实。
病房的门被**力推开。
婆婆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嫌弃。
“哭什么哭?晦气死了!”
她把保温桶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
“自己肚子不争气,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有脸在这儿哭?”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硕赶紧站起来拉住她。
“妈,你少说两句,予棠刚做完手术。”
婆婆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凭什么少说两句?我们老陈家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花那么多钱供着她,结果生出个死胎!”
“现在连**都没了,变成了一只下不了蛋的母鸡,以后难道让我们硕硕绝后吗?”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刀刀扎在我的软肋上。
陈硕虽然在劝阻,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隐秘的认同。
他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只是敷衍地拉扯着。
我看着这对母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就在这时,陈硕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因为距离很近,我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发件人是婆婆。
趁她现在虚弱,赶紧让她把陪嫁那套房过户给你。
不然以后生不了孩子,我们老陈家太亏了,必须得拿点补偿。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在他们得知我失去**、失去孩子的那一刻,想到的不是如何弥补我。
而是如何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价值。
陈硕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神色有些慌乱。
“老婆,你别听妈瞎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深情款款。
“只要你把身体养好,我们一家人还是好好的。”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硕,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我抽出手,冷冷地盯着他。
“你们不签字,拖延抢救时间,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婆婆一听,立刻炸了毛。
“你这女人怎么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身体差,关我们硕硕什么事?”
“医生都说了,是你自己羊水破得太早!”
她心虚地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我。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哀莫大于心死。
从这一刻起,那个软弱、妥协的温予棠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
活下来的,是一个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的复仇者。
“我累了,你们出去。”
陈硕还想说什么,被婆婆一把拉住。
“走走走,让她自己冷静冷静,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们离开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陈硕,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一条人命吗?
你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任由你们拿捏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