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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侯爷“偶然”翻出我暗中查血脉的密信时,我以为终于有人肯信我不是野种。
直到他把一对破衣村野夫妇,推到我面前。
晨光里,谢铎将那封信掷在书案上,指节敲得山响。
“谢家供你吃穿,你竟背着我们,私下去验血脉?”他眉间全是冷怒,“养你一场,养出个白眼狼。”
我垂着眼,没吭声。
那信确是我托人验的——我早疑自己身世,暗中留了血样。可昨夜隔窗一听,哪还用验?我是亲生的,明珠才是抱来的。这信,如今倒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谢铎冷笑,朝门外一扬手。
两个庄稼人佝偻着进来。男的粗糙*黑,女的头发散乱,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厅中摆设,像进了什么富贵洞天。
“清韫,”谢铎语气忽然平了,像在说一桩不值一提的买卖,“你不是想寻亲么?托人查了,这两位,便是你的生身父母。刘二狗,赵枣花。”
那赵枣花立刻扑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用力挤出两滴泪:“哎哟我的女儿啊,娘可算找着你了!当年家里穷,把你搁路边,你可不许记恨娘——”
劣质**混着汗酸,直冲鼻尖。
我缓缓抽回手。
他们的演技,拙劣得可笑。若我不知道真相,许真信了这不堪的来处。可我昨夜亲耳听得——我是谢家正经嫡女,这两人,不过是侯爷从乡下寻来的托。
柳氏执帕,优雅地按了按眼角:“清韫,你既执意尽孝,便跟他们回村住些时日,磨炼磨炼心智。”她顿了顿,“等你想明白了,自会知道谢家待你有多好。”
明珠偎在柳氏身侧,软声道:“姐姐,乡下虽苦,毕竟是骨肉至亲。你且去住一阵,便知爹**苦心了。”
我站在厅心,看这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演得情真意切。
磨炼心智。送我回乡下。他们竟亲手将病入膏肓的亲生闺女,推给两个陌生人。
我忽然很累,连辨白的力气都没了。
反正,我也活不过今冬。
死在谢府,只脏了他们的地。死在乡下,也好。
“好。”我轻轻点头,“我去收拾。”
柳氏一怔,似没料到我这般顺从。她腹中预备好的一车训斥,全卡在喉咙里,噎得脸色发青。
我转身,上楼回那间连窗都没有的偏房,将几件旧衣塞进布包。
下楼时,刘二狗已等得不耐,一把夺过布包,粗声道:“走罢,还真当自己是侯府千金?”
我跟在他们身后,行至门口。
谢铎在太师椅上,没回头。
柳氏却唤住我:“清韫。”
“你去了乡下,要懂事,莫再像在府里这般不知足。”她语气淡淡的,“想明白了,随时捎信,我们便去接你。”
我顿住脚,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越过她肩头,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上。
画里,侯爷、柳氏、明珠笑得**。
没有我。
“知道了。”我推开门。
“我不会再回来。”
——
马车出了府门,辘辘碾过青石。
我靠在车板角落,从袖中摸出那封密信。
方才慌乱,我竟忘了细看——这信,真是我托人验血脉的那封么?
展开,墨迹却不是我的笔体。
是夫人的。
素白信笺上,一行小字墨沉纸背:
「碧蚕秋影,用量减半,莫留痕。」
我指尖一震。
原来如此。这哪是什么查血脉的密信,这是夫人亲笔写下的毒方叮嘱——减了分量,只为不露痕迹,叫我无声无息地死。
毒方证据,落在我手里。
我捏着那张纸,望着车窗外倒退的侯府高墙,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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