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岳父住院那天，我在公司开会。
赵莉打电话来，说爸突然晕倒了，送到市人民医院，可能是脑梗。
我立刻请假赶过去。
到的时候岳父已经在病房了，脸色蜡黄，闭着眼睛。
小姨子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赵莉在走廊里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我问小姨子情况怎么样。
她说：“医生说血压太高，要住院观察几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松了口气。
小姨子又补了一句：“林峰，爸这次是被气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被谁气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懂了。
赵莉又传话了。
我去找赵莉：“你又跟**说什么了？”
她一脸无辜：“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你最近老加班，顾不上家里。”
就这一句？
她支支吾吾：“还说了……你上个月跟**打电话，说我爸难伺候……”
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上个月确实跟我妈打电话，确实说了句“我岳父有时候挺难伺候的”。
但那是我跟我妈说的。
是我亲妈。
是我在跟她倒苦水。
我说的是“有时候”，我说的是“挺难”，我说的是事实。
可赵莉听到了。
她把这句话记下来，然后在她爸面前当“实话”说了。
她爸能不气吗？
自己的亲女儿告诉自己，女婿在亲妈面前说自己难伺候。
这换谁谁不气？
我说赵莉，你脑子有病吧？
我跟我妈说的话你也要传给**？
她说：“你不是说夫妻之间没有秘密吗？我听到了不能不说啊，不然就是骗爸。”
我被她气笑了。
行。
你说得对。
你没有错。
是我错了。
是我跟你说了那些话。
是我让我妈听了那些话。
是我**娶了你。
我转身回了病房，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
岳父醒了。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倒杯水递过去：“爸，喝水。”
他没接。
小姨子接过去，放在床头。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想解释，又怕越解释越乱。
想道歉，又不知道道什么歉——我说“岳父难伺候”是事实，可那是我跟我妈说的，不是跟他说的。
最后我什么也没说。
就在床边坐着。
坐了半个小时，岳父突然开口了：“林峰，你回去吧，不用在这儿陪我。”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说：“爸，我请假了，今天没事。”
他说：“你在这儿我更不舒服。”
小姨子赶紧打圆场：“爸，林峰也是好意……”
岳父闭上眼睛：“我知道他好意。我就是不想看见他。”
我没再坚持。
站起来，说了句“爸你好好休息”，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小姨子在跟岳父说：“爸，林峰特意请了假来的……”
岳父说：“请假？赵莉说他天天加班，是为了躲着我，不来家里。”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写了一封长信。
写了我对岳父的真实想法——有不满，但更多的是尊重和感激。
写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负责任”、“想害死孩子”那些话，是赵莉添油加醋。
写了我愿意当面跟他解释，只要他给我一个机会。
我把信装进信封，第二天让赵莉带去医院。
我还熬了粥，买了水果，写了张纸条贴在保温桶上：“爸，**好养身体，粥是我熬的，趁热喝。”
赵莉看了眼纸条：“你要不要亲自去？”
我说：“**昨天说不想看见我，我去了反而让他血压高。”
她点点头，拿着东西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车开走。
第二天我特地打电话给赵莉，要她照顾好爸，免得到时候爸出事，说是我们晚辈的不是。
一个小时后，小姨子给我打电话。
声音是抖的：“林峰，你快来医院，爸……爸不行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开车冲到医院，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到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
小姨子在哭，姨父铁青着脸，护士在跑进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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