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清晨。
却看到顾廷州还僵坐在店外的木椅上。
他浑身湿透,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听到动静,他猛地站起身。
却因为双腿冻得麻木,狼狈地跌跪在水洼里。
我只是冷眼看着,拿着扫帚,将门前的落叶一片片扫开。
“晚晚!”
他扶着墙站起来,颤抖着把一个保温盒递到我面前。
“我排队去买了你以前最爱吃的生煎包,你胃不好,吃点热的吧。”
我没有接。
我越过他。
“顾廷州,我的胃病早就好了。”
我背对着他,语气平静。
“以前胃疼。”
“是因为每天要算计着怎么用你给的‘拼手气’红包买最便宜的菜。”
“经常吃冷饭饿出来的。”
“现在我自己赚钱自己花,每天按时吃饭,吃得很好。”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捧着保温盒的手剧烈颤抖。
保温盒掉在地上,生煎包滚落进泥水里。
“对不起!我知道以前是我**。”
他眼眶通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五千万,没有密码。”
“这家店面我也买下来了,转到了你的名下。”
“晚晚,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地起早贪黑。”
“只要你肯原谅我跟我回去,顾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那张黑卡。
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我为了三千块钱的救命钱。
跪在抢救室外嘶吼,求他借给我。
换来的却是他无情挂断的电话,和一句“想拿孩子捞钱,换个借口”。
如今,我的女儿已经化成了一捧灰。
他却拿着五千万,跑来买我的原谅。
我走上前,没有接那张卡,而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顾廷州,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你习惯了用钱来羞辱我,觉得我为了钱什么都能忍。”
“所以你坚信,我带走念念后。”
“终究还会为了钱乖乖滚回去求你,对吗?”
“不是的!”
他慌乱地摇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只是想弥补你,我只是怕你在这里受苦。”
“我在你身边那三年,才是真正的受苦。”
我打断了他,语气决绝。
我指着花店里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
“你看清楚,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我有自己的事业,有喜欢我花艺的顾客,每天都有人对我笑。”
“我不用再忍受你那冷冰冰的嘲讽。”
“也不用再被逼着向抢了我丈夫还要我凭本事抢饭吃的妹妹低头。”
“顾廷州,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你的弥补。”
顾廷州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金钱和地位。
在我这里,已经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一个常客推着婴儿车走过来买花。
小女孩坐在车里,穿着漂亮的粉色外套,手里拿着拨浪鼓。
顾廷州的视线落在那件粉色外套上。
身形猛地一晃,眼底闪过极致的痛楚。
“**板,早啊!给我拿一束向日葵。”
客人热情地打招呼。
“好嘞,稍等。”
我立刻换上笑脸,熟练地包花,递过去。
“新进的,开得正好。”
客人笑着接过花,看了一眼的顾廷州,压低声音问:
“这人谁啊?一大早站在这儿,怪吓人的。”
“不认识。”
我头也没抬,语气淡漠。
“可能是个迷路的疯子吧。”
顾廷州的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惨笑。
“不认识!”
他喃喃着这三个字,眼神空洞得可怕。
客人走后,我拿出剪刀,开始修剪玫瑰的残枝。
“你要是不买花,就请离开,别挡着我的客人。”
我连余光都没有再施舍给他。
顾廷州深吸了一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收银台上。
“我买花。”
他的声音碎成了气音。
“买什么?”
“买一束白菊。”
他的眼泪再次砸在钞票上。
“我去看看念念。”
我修剪枝叶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我平静地抽出一支白色的菊花。
用最普通的报纸包好,递给他。
我打开收银机,找零,将九十块钱推到他面前。
“十块。钱货两讫。”
“慢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