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戏走出茶馆,我扶着秋月刚**阶,前路就被堵住。
秋月往后缩了缩:「小姐,又是赵公子。」
他带着仆从拦在路中,阴阳怪气:「哟,这不是丞相府的**千金?看不见路,靠闻的?」
我懒得纠缠,侧身想走。
他上前一步,哗啦一声,大把铜钱砸在我脚边。
「都来看看!」
「都说这**会听声儿捡钱,今儿裴大小姐便给大家表演一通。」
他施舍道:「来,捡着了都归你,爷赏你的!」
百姓纷纷围拢。
我偏头一笑:「我虽瞎,但耳朵好使。听出你这钱袋里全是铜板。」
「钱响人穷,赵公子手头窘迫还硬装阔绰,不如留着给自己买口棺材。」
「若不够,我丞相府替你补,权当打发乞丐。」
我作势想了想:「毕竟你整日游荡市井,和叫花子本就没两样。」
赵暄气得牙*,辩不过我,又忌惮丞相府,不敢动手。
他怒甩衣袖:「裴元萱,你给我等着!」
我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扬声:「赵公子别让我等太久,我年纪小,怕等不到你飞黄腾达那一日。」
秋月拽住我的袖子,声音发虚:「小姐,他可是长公主的侄子。」
我满不在乎:「会跟**斤斤计较的本就是傻子。不过小儿**,长公主未必会与小辈计较。」
秋月轻叹,搀扶我离开。
我没料到,赵暄当真如此狭隘。
那日爹爹下朝归家,我坐在院中看书。
指尖一点点摸索着娘亲专为我定制的盲文书页。
爹爹挨着我坐下,叹气:「你前几日,当街骂了长公主的侄子?」
我理直气壮:「是他先招惹我的。」
「骂得痛快。」
爹爹无奈摇头:「可这人心思狭隘,回去便向长公主颠倒黑白。」
「长公主护短,跑到太后面前哭诉,说你性情凶悍,无人敢娶。」
我冷笑:「那是要我登门赔罪?」
「不必赔罪。」
爹爹满面愁苦,「长公主替你求了赐婚圣旨,将你许给镇北侯府世子崔青辞。」
我一愣。
崔青辞,京城少年天才。
七岁通读兵法,十岁随军出征,十五岁代父草拟军书,风华绝代,引得无数贵女倾心。
可惜后来遭人暗算,自此失声成哑,断了一众贵女的念想。
我放下书:「这门亲事听着不差。」
话音刚落,我娘提着擀面杖从里屋冲出来。
「凭什么让我如花似玉的闺女嫁个哑巴,我现在就入宫找太后理论!」
爹爹拽住她的袖子:「圣旨已定,难道你要拿着擀面杖跟圣上讲理?」
我娘急得跺脚:「长公主心眼比针鼻还小,就因为侄子挨骂,便这般折辱我女儿!你堂堂丞相,连女儿都护不住!」
说着便要抡起擀面杖。
我慢悠悠开口:「侯府世子娶我瞎眼之人尚且不嫌弃,嫁便嫁了。」
「正好他寡言少语,省得我们拌嘴抢话。」
娘回过头瞪我:「你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门外宣旨声响起。
全家跪地接旨。
我听着那黄绸展开的声响,一纸圣旨,钉住我的后半生。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镇北侯府礼数周全,送来满院聘礼。
我抚过绫罗珠宝,心想崔世子倒是个体面人。
本以为送完聘礼众人便会离去,谁知崔青辞留在凉亭,等候见我。
我娘也好奇盲女与哑巴如何相处,命秋月扶我前去。
秋月远远便瞥见那崔青辞,低声惊叹:
「小姐,这崔世子比话本里写的天仙还要俊朗。」
我笑道:「容貌再好,于我而言也是抛媚眼给**看。」
行至凉亭,我躬身行礼,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崔青辞轻轻扶着我的胳膊,小心引我落座。
凉亭寂静。
我主动开口:「崔世子,方才我家丫鬟夸你容貌无双,可惜我眼盲无缘得见。
冒昧一问,可否让我摸一摸你的骨相?」
对面安安静静,我正觉唐突,崔青辞已经牵过我的手,引着我的指尖贴上他的眉眼。
他的眉骨利落,轮廓分明,确是难得的好相貌。
我由衷赞叹:「真是俊朗人物。」
「我娘说我幼时是京城最好看的姑娘,如今虽盲,但底子还在。世子觉得,你我可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