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两个小时后,曹阳坐在土坑里,直喘粗气。
这坑一米多深,两米多长,一人多宽,四壁溜直。
一个人挖,着实费劲。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现在不能歇着。
在他脚边,放着几根柞树枝。
柞木硬度高,刚好适合做地刺。
他比了比长短,一刀砍下。
“咔嚓!”
树枝被砍成约40公分的小段。
他抓起小段,像削铅笔一样,削出一个尖头。
用手指试了试,挺扎手,硬度完全满足要求。
他一口气削了40多根,用柴刀背砸进坑底。
紧接着,削尖上面的那一头。
很快,整个坑底布满了尖刺,在太阳的照耀下,仿佛闪着寒光。
挂甲野猪浑身坚硬,唯一的弱点,就是腹部。
他爬出坑,看了看自己挖的坑,越看越满意:“嘿嘿,这要是掉进来,肚皮给你扎开花。”
紧接着,他去林子里拖来一捆松枝,盖在陷阱上方。
松枝软,野猪只要踩上去,必掉坑里。
一根接一根压严实后,他在上面撒上积雪,掩盖痕迹。
很快,这陷阱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肉眼分辨不出来。
此时,也就下午三点多的样子,天黑还早。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都找到老巢了,手里的麻绳也不能浪费,布置个活套吧。来个拦门套,抓不住大猪,抓头小猪也好。”
来都来了,双保险!
缓坡旁边,有一棵小柞树,树干只有手腕粗。
但用来固定绳套,够了。
他把麻绳解开,做成两个活套,比划了一下。
每个离地一尺,刚好能卡住野猪的前腿。
就算抓不住,也能给它们制造点麻烦。万一小野猪一慌神,掉坑里了呢?
这事,可说不准!
万事俱备。
忙到现在,他力气使得差不多了,浑身酸软。
该回去了!
他把镐头埋在红松树旁边的雪地里,用枯枝和积雪盖住,只露出一点木柄。
这里是没人来,但被野猪闻到气味,也不好。
挂在树枝上的野兔,被他取下来,挂在腰侧绑好。
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这才提着柴刀,沿着之前的记号下山而去。
等他钻出山下的林子时,太阳只剩半个边露在山外。
进入村口,天还没完全黑,生产队的人正在收工。
出工的村民排成长队,有的扛着镐头、铁锹,有的挑着柳条筐,一路上有说有笑,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有人抬头远远看见曹阳,脚步当场停住。
“哎,你们瞅,那是谁?”
旁边的人顺着声音看过去,视线落在他腰间。
两只肥兔子一左一右挂着,灰褐色的毛沾着雪,耳朵垂在腿边,个头又肥又大。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我去,昨天打到飞龙,今天又抓着两只兔子,这也太牛了吧?”
“他一个人进的山?”
“那还能有假,上午我亲眼看到他进的林子。”
“这兔子得有十来斤吧,拿去供销社,能卖不少钱。”
人群中有人不屑。
“就两只兔子,有啥稀奇的,上回老郭还打着一头三十斤的狍子呢。”
“你懂啥?”
村里当过猎户的王大爷,叼着旱烟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吧嗒一口烟,吐出白雾。
“那能一样吗,老郭手里有**,远远瞄着就能打。曹家小子这两只兔子,皮都没破,一看就是套子抓的。”
酸话的人皱了皱眉。
“套子有啥难的,往地上一放,兔子自己往里钻呗。”
“你说得轻巧。”
王大爷敲了敲烟袋锅子,“兔子跑的道,得顺着它留下的爪印找,绳圈大了套不住,小了碰着就断,离地高低也有讲究,放的位置不对,十天半个月都没动静。”
他抬头看向曹阳,眼神变了。
“这两只兔子,都是一晚上套着的?”
曹阳嗯了一声,点点头:“三个套,中了两只。”
这话说完,村民们全没了声音。
王大爷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你啥时候学会这手了?”
曹阳提了提腰间的兔子,跨过路边一条冻住的水沟。
“小时候跟人学了点皮毛。”
他说得平淡,脚步没有停,径直穿过人群。
人群让开一条道,刚才还挤在路上的村民贴着两边站,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移动。
“这小子谦虚了,三个套中两只,这准头也太邪乎了。”
“他以前不是天天在村里晃荡吗,哪有工夫学这个?”
“谁知道呢,兴许以前都是装的。”
“装啥装,昨天跟女知青钻被窝,还被人堵住了呢。”
“那你看他现在,像以前那个二流子吗?”
……
曹阳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却头也没回。
嘴长别人身上,爱咋说咋说。
他径直来到院门口。
屋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
沈清梨站在灶台前,袖口挽到手肘,正在烙苞米饼。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她看到曹阳进门,拿锅铲的手顿了一下,声音低低地问:“你……你回来了?”
话刚出口,视线就落到曹阳腰间。
她好看的杏眼瞪大了,浅色的眸子印出曹阳的身影:“你、你又打到兔子了?”
“嗯!”
曹阳点点头,“你烙好饼,烧点水,我来收拾这兔子。”
沈清梨刚想答应,可目光停在他右手的纱布上。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声音更低了:“你的手,咋又出血了?”
曹阳咧嘴一笑,解开麻绳,把兔子并排放在灶台上:“没啥,挖坑碰开了。”
“挖坑?”
沈清梨放下木铲,走到灶台边拿起搪瓷盆,舀了半盆温水。
“你先把手洗了,我给你重新包。”
曹阳看着她,没有动。
沈清梨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转过脸,把盆放到桌边。
“看啥,手不要了?明天还是别上山了,彩礼的事,我也就是气不过,就那么一说。”
“那不行!”
曹阳摆摆手,“我答应过给一百块,就给一百块,我曹阳的女人,可不允许别人说三道四。”
“呸。”
沈清梨啐了一口,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谁是你的女人,不知道害臊。”
这是她第一次跟曹阳说这么多话。
曹阳乐得合不拢嘴。
都说这姑娘冷,现在看来,也是会关心人的嘛。
就在沈清梨颤抖着手,想给曹阳换纱布的时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丫丫从里屋跑出来,张着小手大喊:“呀,哥回来了,哥抱抱。”
她跑到曹阳身前,歪着头看了看沈清梨:“漂亮姐姐,你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
沈清梨慌乱地别过头,“饼、饼还没烙完,你自己换纱布,我去忙了。”
说完,她转身站到灶台旁,不敢再往身后看一眼。
小木凳上。
丫丫像个小大人一样,眉头皱得老高,指着曹阳的手心:“哥,疼吗?”
“不疼!”
“哥骗人,这么大的口子,老疼了。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鼓起腮帮,努力地朝着纱布吹气。
“哈哈哈!”
曹阳笑得很开心,“还是丫丫厉害,刚才有点疼的,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他把丫丫按在小木凳上:“为了奖励你,今晚咱们吃兔子肉。好吗?”
“好,哥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丫丫笑着直拍手,露出洁白的小奶牙。
这句话,戳到了曹阳的心坎里。
上一世,他立一等功都没这么开心过。
拿起兔子的时候,简直比自己当新兵时第一次拿起钢枪还庄重。
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这个家,我守护定了。明天那头野猪,一定要打到,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