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2.第二日清晨,陆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照旧坐在镜前替我描眉。

这是他从前最爱做的事。

可今日,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

陆沉却似乎没瞧见。

他细细描完最后一笔,忽然低声道:“这样好看。”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我的眉尾。

“很像婉儿。”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抬眼看镜中他的脸。

“程婉到底是谁?”

陆沉手一顿。

随后他笑了笑。

“一个故人。”

我看着他。

“故人会占着你妻子的名分?”

“故人会让我跪在她牌位前替她守岁?”

陆沉眸色沉了些,却仍旧温声道:“清辞,她已经死了。”

“你何必要同一个死人计较?”

我几乎笑出来。

是啊。

他也知道程婉已经死了。

可我这个活人,却要日日活在她的影子下。

我想起很多从前没有在意过的细节。

我曾穿过一回绯色襦裙等他下值。

那**进门后,脸上笑意淡了许多。

“太艳。”

“换月白吧。”

我以为他喜爱素净,便将满箱鲜亮衣裙压在最底,再没穿过。

厨房常做梅花糕。

我不爱甜,可陆沉每次都亲自夹到我碟里。

“尝一块。”

“女儿家都该喜欢。”

我那时只觉他体贴。

如今才知,喜欢冷梅香、月白衣、梅花糕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是程婉。

我将手里的眉笔放下。

“我要看族谱。”

陆沉眉头微皱。

“族谱是宗族重物,不是内宅妇人该随意翻看的。”

“我是内宅妇人吗?”

我盯着他。

“若我是陆家妇,为何不能看?”

陆沉静了片刻。

“清辞,你不需要那些虚名。”

“你只要留在我身边。”

我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愿给我看。

是不能。

我起身就往外走。

陆沉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

“祠堂。”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

我挣不开,只能直直看着他。

“陆沉,你怕什么?”

他力道一点点收紧。

“我怕你胡思乱想。”

“更怕你不听话。”

这句话落下,屋中骤然安静。

青枝端着药站在门口,脸色白了白。

陆沉松开我,像是意识到方才失态,又恢复了从前的温柔。

他接过药碗,递到我唇边。

“先喝药。”

“你昨夜受了寒。”

我看着那碗黑褐色药汁,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三年来,我夜夜都喝这碗安神药。

陆沉说我多梦,睡不好。

他说这是他特意请太医调的方子,最温和不过。

我曾经以为这是关怀。

可此刻,看着他平静的眉眼,我竟第一次觉得这药腥得像血。

我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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