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回到家,鞋柜上还摆着我和陆沉舟的情侣拖鞋。
一黑一白。
买回来那天,他笑着说白色那双归我。
“以后这个家里,最亮的颜色都给你。”
唐棠跟进来,看着满屋子情侣用品,气得眼圈更红。
“你真住得下去。”
我没有回答,开始收拾东西。
工作台上的刻刀、银锉、打磨棒、设计稿,全都装进箱子。
衣柜里我的衣服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能放完。
我把墙上的合照一张张取下来。
取到最后一张时,手停了下。
照片里陆沉舟抱着我,低头吻我的额头。
那天他刚帮我搬进来。
他说:“沈知夏,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把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撕成两半。
唐棠一边帮我拿药箱处理手,一边骂。
“你手都这样了,他让你自己去药店?他要是今晚敢回来,我非把药棉塞他嘴里。”
我垂眼看着掌心,玻璃划得不深,却长。
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把过去和现在分开。
手机亮了一下。
陆沉舟发来消息。
“岁岁在做检查。你到家了吗?”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
“今晚你也有点冲动。我知道你委屈,等我回来补偿你。”
我盯着补偿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总觉得一切都能补。
纪念日可以补,求婚可以补,被踩碎的纸鹤可以重折。
被当众践踏的体面,也可以等他回来哄几句就算了。
我关掉手机。
唐棠问:“你不回?”
“不回。”
我在茶几前坐下,拿出信纸。
其实也没什么要写的。
太长,他未必会看。
太短,也足够结束。
我写:“陆沉舟,分手吧。备用钥匙还你。求婚取消。从今以后,我的愿望与你无关。”
我把备用钥匙放在信旁。
又从包里取出最后一只千纸鹤。
第一千只。
它一直被我单独放着,没有被林岁岁碰过,也没有沾上酒。
我把它压在分手信上。
唐棠看到那只纸鹤:“里面写了什么?”
我摇头:“留给他吧。”
出门前,我把门锁密码改掉。
旧密码是我和陆沉舟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新密码,我随手输入了一串数字。
唐棠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夏夏,你想好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房子。
这里到处都是我爱过他的证据。
但没有哪一样,值得我留下。
我关上门:“想好了。”
机场广播响起时,距离十二点只剩二十分钟。
唐棠陪我走到安检口。
她抱了我一下,声音哽住:“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点头:“好。”
手机在掌心震动。
陆沉舟发来消息:“我快到家了。沈知夏,我们谈谈。”
我没有回。
下一秒,他又发:“别闹太久。我明早还要开会。”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连笑都笑不出来。
原来在他那里,我的崩溃也有时间限制。
我取出手机卡,扔进垃圾桶。
广播里传来女声:“前往巴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拉起行李箱。
安检门的灯光落在我身上,白得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凌晨十二点,我登上飞往巴黎的航班。
同一时间,陆沉舟终于回到家门口。
他输入密码。
“滴——密码错误。”
陆沉舟脸色沉下来,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盯着手机,语气不耐烦地给我发语音。
“沈知夏,把门打开。别用这种方式跟我闹。我已经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微信消息前,很快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站在门口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沈知夏,你敢拉黑我?”
开锁师傅赶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陆沉舟带着满身寒气进来。
他像往常一样喊我:“沈知夏。”
没人应。
他又冷着脸往卧室走:“我说了,今晚是特殊情况。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卧室门被推开。
里面空了。
陆沉舟终于不说话了。
客厅安静得可怕。
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压着一只浅金色千纸鹤。
那是第一千只。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只纸鹤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