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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研究进入最后阶段。

父亲需要确认残存神经从哪里分出,又与哪些部位相连。

稍有偏差,念念仅剩的感觉也可能被破坏。

母亲握着器械,迟迟没有落下。

“再往下,她的遗体就很难保持完整了。”

父亲看着编号牌:“捐献书上同意用于全身研究。”

“我知道。”

母亲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只是她太年轻。她父母如果看见,该有多疼。”

我低头看着她。

昨晚死前,我躺在门后,曾听见父亲愧疚地问:

“我们是不是对知意太狠了?她才是亲生的,念念才是领养的。”

母亲沉默许久,冷声回答:“可念念已经瘫了,总得有人负责。”

现在,她舍不得伤害一个陌生女孩的遗体。

却舍得用二十六年,把亲生女儿的人生一点点拆碎用来弥补养女的未来。

父亲最终接过器械。

细小的神经在灯下显露出来。

他把数据输入设备,再对照念念的影像调整位置。

第一次,信号停在损伤上方。

第二次,屏幕只闪过一个短促波形。

第三次,代表下肢末端的区域终于出现微弱响应。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母亲扶住桌沿,眼泪突然落下来:“真的***!”

父亲摘下眼镜,通红的眼睛里也有激动。

他们找了十六年的那条路,最终藏在我的身体里。

父亲推门出去,把结果告诉念念。

念念先是怔住,随后抱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能站起来吗?”

父亲蹲在她面前,郑重地说:

“还要做很多训练,但爸爸会尽全力。”

念念抹着眼泪,又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还没回来。她是不是不想看见我站起来?”

母亲脸上的笑意淡了。

“别管她。等她回来,我会让她向你道歉。”

我靠在门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十岁那年,念念从楼梯滚下去时,是她突然伸手来抢我怀里的玩偶。

我抓住她,自己撞上栏杆,手腕鲜血直流,却没能拉住她。

母亲赶到后,第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为什么摔下去的不是你?”

父亲抱起念念,冷冷看着我:“从今天起,你欠她一双腿。”

后来他们夸我身体好,夸我能吃苦,夸我懂事。

因为我可以背念念下楼,可以熬夜替她记录数据。

可以休学挣钱,也可以放弃自己想读的专业。

直到我的身体也坏了,他们仍以为我能再撑一撑。

傍晚,手术思路通过院内讨论。

它不仅可能帮助念念,也能给其他病人提供新的方向。

我的病程记录,则留下了另一份研究资料。

父母成了项目的核心研究者。

离开前,母亲替我拉平盖布。

她隔着白布轻抚我的额头,温柔地说:“谢谢你。”

这是许多年来,她对我说过最轻的一句话。

可她不知道,白布下面就是她的女儿。

晚上九点,父亲在家庭群里发出消息:

“念念,我们找到办法了。”

母亲紧跟着写道:

“知意,看见就回话。**妹要准备手术了,这种时候别再任性。”

群里久久没有回应。

因为那个总会陪着念念的人,正躺在医院地下二层。

明天,她就要被送去火化。

第二天早晨,遗体捐献中心送来十七号的身份档案。

研究阶段结束,按照流程,项目负责人需要核对资料,在交接单上签字。

父亲接过文件时,还在和手术组讨论念念的方案。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声音突然停住。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头发束在脑后。

那是我大学入学时拍的证件照。

姓名栏写着:程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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