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6


信上的字迹越往后越轻。

母亲抓紧纸页,断断续续地念:

“我确诊后,本来想告诉你们。”

“那天回家,念念正在哭。她说自己永远站不起来,活着没有意义。”

“妈妈抱着她,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治好她。”

“爸爸说,姐姐学医这么多年,本来就该替妹妹想办法。”

“所以我没有开口。”

母亲倏地捂住嘴。

她记得那天。

我在玄关站了很久,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随口问里面是什么,我低声说没什么。

随后,念念在房间里喊她。

她转身去热牛奶,再没回头。

纸袋里,是我的确诊书。

母亲低头继续看,眼泪模糊了字迹。

“我曾经以为,念念摔下楼是我的责任。”

“后来我听见你们谈话,才知道出事前,楼梯扶手已经松动。爸爸前一天发现了,只是忘了找人维修。”

“我也在那天知道,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父亲的手撑住保存台,指节泛白。

十岁那场事故后,医生认定那是意外。

念念也哭着说过,是她追我时踩空台阶,我没有推她。

可母亲不肯相信。

父亲更不敢承认,他早已发现扶手松动。

他们需要有人负责。

于是,他们告诉我,我是领养来的孩子。

程家养了我十年,我却毁了他们亲生女儿的一生。

从那以后,我不再过生日,不再主动要东西,也不再提自己的愿望。

他们看见了,却只夸我懂事。

母亲哭得念不下去,将信塞进父亲手里。

父亲嘴唇颤了几次,才继续念道:

“这些年,不是我欠念念。”

“是你们不敢承认自己的疏忽,需要找一个人承担。而我最听话,也最不会反抗。”

“我签下捐献书,不是为了偿还谁。”

“渐冻症拿走了我的身体。我只想在它完全失去作用前,为其他患者留下一些资料。”

“如果我的身体碰巧能帮助念念,那是我作为医学生最后一次参与研究。”

“不是姐姐对妹妹的补偿。”

“更不是女儿对父母的原谅。”

“从知道真相那天起,我就不欠这个家了。”

父亲的声音停住。

信纸从他手中垂下,边缘不断发颤。

母亲蜷缩在地上,将信压在胸口,一声声喊我的名字。

念念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母亲接通后,迟迟没有说话。

“妈妈?”

念念小心地问:“姐姐回消息了吗?手术什么时候安排?”

母亲望着我的脸,眼泪接连掉下来。

“念念,救你的那个人,是知意。”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

父亲拿过手机,嗓音沙哑:“十七号捐献者,是你姐姐。”

念念的呼吸骤然乱了。

“你们不是说她在闹脾气吗?”

“她怎么会在那里?”

“爸爸,你让她接电话。”

父亲闭上眼,肩背重重弯下去。

念念还在哭喊:“姐姐,你接电话。你骂我也行,你说话啊!”

保存室里只有她的回声。

父亲慢慢蹲到我身边,第一次认真端详我成年后的脸。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关于我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念念怕黑、怕疼,不能吃凉食,阴雨天腿会痉挛。

可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我留长发还是短发。

也想不起我上一次真正笑是什么时候。

母亲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问:“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她病了?”

父亲低头看着那封信。

“她说过。”

他艰难地回答。

“只是我们从来没有听完。”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