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那晚,霜枝气得眼睛通红。
她翻出府中旧册,一本本摆在我面前。
“姑娘,这些年他们到底背着您改了多少规矩?”
我没有说话,翻开了第一本。
只看见一行朱批,手便冷了下去。
“凡夫人诸事,关涉宫中体面与首辅府名声者,由慈宁宫与首辅府会同裁定,夫人知会即可。”
知会即可。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心口。
我的生辰,我的嫁妆,我母亲留下的院子。
他们裁定。
我只需要知会。
我继续往下翻。
越看越荒唐。
我不愿频繁入宫,礼单上写:
“夫人思念太后,入宫甚欢。”
我不喜繁花锦绣,衣单上写:
“夫人爱百花华服,愿与太后同辉。”
我不能食蟹,菜单上写:
“夫人尤喜蟹粉羹,可作寿宴头汤。”
我想去白马寺给母亲点灯,批注写:
“生辰见哀不吉,已替夫人免去。”
霜枝咬着唇:
“姑娘,这些事,您明明都说过。”
是啊,我都说过。
可这些话没有一个字被写进了章程。
纸上只有他们替我编好的心意。
夜深后,谢临渊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宫里沉香的味道。
见我坐在灯下,他停了一瞬。
“怎么还没睡?”
我把册子推到他面前。
“这些,是谁准的?”
谢临渊扫了一眼,神色微变。
可他很快恢复平静。
“你身份特殊,有些事不能只凭喜恶。”
我望着他:
“我的嫁妆也不能凭我?”
“听梨院牵涉沈家旧事,又是***遗物。若你随意动用,被有心人借题发挥,会牵连太后,也会牵连首辅府。”
我轻声问:
“所以你们把我的嫁妆封起来,是为我好?”
“不是封,是代为看顾。”
我笑出了声。
好一个代为看顾。
我又问:
“寿宴菜单,你看过吗?”
他顿了顿。
“礼部送来时,我略看过。”
“蟹粉羹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不能食蟹吗?”
谢临渊眉间浮出一丝疲惫。
“疏桐,菜式繁杂,我不可能每一样都记得。”
“可你记得太后不饮冷酒。”
他愣住。
我看着他。
“上个月宫宴,御膳房多冰了半盏梅子酒,你当场就让人撤下,说太后畏寒。”
屋中静了下来。
霜枝在旁边低下头,眼圈泛红。
谢临渊嘴唇动了动:
“那是朝宴,不能出错。”
“我的生辰就能出错?”
他皱眉:
“我明日让人撤了蟹粉羹。”
“撤了之后呢?”
我指着册子上的字。
“所有人都会以为我爱吃蟹。”
“就像他们以为我爱百花华服,以为我思念太后,以为我自愿放弃去白马寺。”
谢临渊沉默不语。
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我的私印呢?”
霜枝立刻去妆*底层取印匣。
**还在。
打开却是空的。
她脸色霎时白了,从袖中拿出一张签押。
“半月前,青砚奉首辅大人之命来取私印,说是补几份诰命文书。奴婢留了签名,说好隔日归还。”
可半个月过去了。
私印没有回来。
谢临渊看着那张签押,脸色终于变了。
我问他:
“我的印在何处?”
他避开我的目光。
“暂在书房。”
“现在还我。”
“明日有一份礼部文书要用,用完便还。”
我心中凉意一点点漫上来。
“谢临渊,那是我的私印。”
他道:
“我不会害你。”
我摇头。
“你已经在害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