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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是一条看不见头的河。

凌晨四点半起床,六点出早摊,九点收。下午备料,晚上五点到八点,学校门口再摆一轮。

下雨天不出,下雪天不出,****的日子不出。

冬天最难熬。铁板前面站三个小时,脚底下跟踩着冰一样。手上生了冻疮,裂了口,和面糊的时候钻心地疼。

有天夜里下冻雨,我收摊回家,三轮车的链条掉了。我蹲在路边修,满手黑油,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修好了,站起来,看见周岩撑着一把伞,坐在轮椅上,在路口等我。

雨那么大,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俩谁都没说话。我推着三轮,他自己摇着轮椅,一路回家。

到家他发了三天烧。

从那以后,下雨他再也不去接我了。不是不想去,是我跟他急了。

那几年,一年到头,我出摊三百四十来天。

本子上每天一页。收入,支出,还债。

第一笔大额还款是腊月里,五千块,转给老刘。

转完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

姑娘,欠我钱的跑了四个,就你一个还。

我说:刘叔,往后每月都有。

挂了电话,我在本子上写:腊月二十九,还刘叔五千,余七十六万一。

婆婆第一次来摊上是十二月初一。

她背着手看了一圈,说:周岩是我儿子,他媳妇的摊子,我拿点钱天经地义。

她从钱盒里拿了三百二。

说要给周岩买营养品。

我站在铁板前面,看着她的手。那张分家单上的红手印,也是这只手按的。

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第二十一页写:妈拿走,三百二。

后来她常来,多在初一前后。有时三百,有时五百。

我一笔一笔记。

周涛结婚是第二年五一。

没请我们。

一张请柬都没有。婆婆后来跟邻居说,是怕我们去了丢人。

酒店定在城里最好的那家,我晚上收摊路过,看见门口立着他和新**婚纱照。

照片上周涛笑得精神。那也是周岩的亲弟弟。

我没进去。

我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大姑姐送客出来。

她也看见了我。

隔着一条马路,她皱着眉,跟旁边的亲戚说了一句话。

我读得懂口型。她说:别过去,一身的油味儿。

那个亲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捂着嘴笑。

我蹬着三轮车走了。

风一吹,眼泪才下来。

骑出去两条街,我又把眼泪擦了。

哭什么。摊子明天还得出。

回到出租屋,周岩正在练站。

他扶着墙,从轮椅上站起来,左腿抖得像筛糠,站了十一秒。

他看见我,笑了:今天比昨天多三秒。

我也笑。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上写:五月一日,收入二百八十九。周岩站了十一秒。

第三年开春,他能拄着拐走半条街了。

他背着我,给以前的老客户一个个打电话。

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跟市政园林那边的人接上头了。

我说你疯了,人家凭什么信你。

他说:就凭我媳妇三年还了四十多万的债。老刘他们都替我说话。这个圈子里,信誉比厂房值钱。

那天晚上,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通讯录里新建了一个分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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