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往鱼市
青鳞宝鱼。
陆云铮想起父亲生前讲过的湖中珍品。
寻常渔民在冬日凿冰,最想遇到的便是雪腹鲫,可真正值钱的,却是会在寒冬靠近冰层的青鳞宝鱼。此鱼不但肉质鲜美,体内积蓄的精血更能滋补武者,一条年份足够的雪鱼,往往能卖出十数两银子。
若能把它钓上来,秦家的债便不再是问题。
陆云铮看向东北方向,手掌已经搭在了柴刀上,却没有立刻起身。
那尾青鳞雪鱼已经受惊,而且游速极快。此刻追过去重新凿冰,未必能准确找到它的位置。
况且他体力消耗太大,手里的鱼饵也已经见底。即便侥幸找到青鳞雪鱼,他也未必有力气将其拖上冰面。
**会死人。
今日能够钓到雪腹鲫,已经证明每日情报准确可靠。青鳞雪鱼既然会在这一带活动,往后有的是机会。
陆云铮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团鱼饵投入冰窟。
片刻后,他又钓起一条不足一斤的雪腹鲫。
受青鳞雪鱼惊扰,附近鱼群很快散去,水下再没有动静。
陆云铮清点了一遍鱼获。
鱼篓里共有四条雪腹鲫和两条黑斑鳙。
四条雪腹鲫大小不一,其中最值钱的是那条三斤多重、腹生银线的老鱼。另外三条虽然只是普通成鱼,但在寒冬时节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这已经超出预料。
陆云铮用碎冰压住鱼篓,又抓来一把积雪盖在鱼身上。
他没有捕到那尾青鳞雪鱼,却已经记住它最后游去的方向。
只要这尾青鳞雪鱼会出现在这里,他便有机会做好准备,将这份真正的机缘拿到手中。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过正中。
澜河县外城没有像样的鱼市,周边渔户捕到品相较好的鱼,大多会送往内城东市。
现在便要进城。
陆云铮把柴刀和断饵收进鱼篓,提起时,双臂顿时向下一沉。鱼获加上冰雪足有三十余斤,以他现在的身体,走回村子都吃力,更别说再赶十几里路去县城。
他从枯柳上折下一根粗枝,将鱼篓挂在中间,又脱下外衣垫在肩头,这才挑起木棍向澜河县方向走去。
寒风刮过单薄里衣,没走出多远,他的牙齿便开始发颤。
路上偶尔能遇到前往县城的村民,几人看到他挑着鱼篓,都会多问一句。陆云铮只说钓了几条黑斑鳙,篓口又被积雪盖住,没人看见下面的雪腹鲫。
“陆家小子,你这病刚好就出来捕鱼,不要命了?”
一名赶牛车的老汉认出他,勒住缰绳道:“我正好去县城送柴,你若不嫌挤,便坐到后面来。”
陆云铮认出这是邻村的孙老汉,曾与父亲一起下过湖。
“多谢孙叔,车钱到了城里再给你。”
“几捆破柴占不了多少地方,要什么车钱,上来吧。”
陆云铮没有推辞,将鱼篓搬上车,自己坐在柴捆边缘。牛车虽然走得不快,却省下了他不少体力。
孙老汉挥了挥鞭子,问道:“你爹的事,有消息了吗?”
“没有。”
“青鳞湖这么大,冬日里又常起暗流,找不到也是常事。”
孙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你爹出事前曾在西边水*捞到过一尾好鱼,后来秦家的船也去了那边,不知是不是起过争执。”
陆云铮抬起头:“秦家的船?”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未必作数。”
孙老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很快岔开话题:“你家欠秦家的船钱,有没有想好怎么办?”
“先卖了今日的鱼再说。”
陆云铮没有追问,心里却记下了那处西边水*。
父亲失踪后,村里所有人都说他遇上水怪,从未有人提过秦家的船。孙老汉不愿多说,显然是忌惮秦家的势力。
眼下没有证据,问得再多也没有用。
牛车在雪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澜河县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前方。城墙外聚集着**低矮房屋,屋舍之间道路泥泞,污水与积雪混在一起,这便是外城。
内城则被另一道青砖城墙围住,只有缴纳入城钱的人才能进入。
孙老汉要去外城柴市,牛车到了岔路便停了下来。
陆云铮搬下鱼篓,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孙叔,今日多亏你了。”
孙老汉摆手道:“你家正是困难的时候,自己留着。”
他说完便赶着牛车离去,没有给陆云铮塞钱的机会。
陆云铮目送牛车走远,重新挑起鱼篓。他没有直接去内城,而是先在外城找了一处避风墙角,将几条鱼取出来检查。
三条黑斑鳙仍在摆尾,雪腹鲫也还鲜活,刚掀开积雪,鱼尾便险些打中他的手腕。
陆云铮取了一些干净雪水浇在鱼鳃上,这才盖好鱼篓,走向内城东门。
城门处排着一条长队,进城的百姓需要缴纳两文钱,挑担推车者则要缴三文。两个守卒握着长枪站在门洞两侧,旁边还有小吏专门检查货物。
轮到陆云铮时,小吏掀开鱼篓看了一眼:“卖鱼的?”
“是。”
“担货入城,三文。”
陆云铮摸向腰间,一时间犯了难!
他出门时只拿了妹妹给的三枚铜钱,买鱼饵已经全部用完,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后面等候的人开始催促,守卒也皱起眉头。
“没钱便让开,别堵着城门!”
陆云铮没有退开,指着鱼篓里最小的一条黑斑鳙道:“我用这条鱼抵入城钱,可否?”
小吏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虽不算大,拿到市面上也能卖十文左右,抵三文钱自然足够。
“留下吧。”
他伸手便要抓鱼,陆云铮却先一步按住鱼篓:“劳烦给我一张入城凭票。”
小吏动作一顿,不耐烦道:“一张破票还能少了你的?”
“东市收摊费时要查凭票,没有凭票,我还要再交一次钱。”
周围几人看向陆云铮,没想到这个衣着破旧的少年还懂内城规矩。
小吏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当众发作,从桌上扯下一张盖着红印的草纸扔给他:“拿着,进去!”
陆云铮收好凭票,把黑斑鳙留在木盆里,挑起剩余鱼获穿过城门。
内城道路比外城宽阔许多,两侧店铺挂着整齐招牌,来往行**多穿着厚实棉袄,偶尔还有披着锦袍的富户乘马车经过。
他沿路询问方向,很快找到东市。
此时距离鱼市关闭已经不到半个时辰,门口有差役开始驱赶空手闲逛之人。市场里面腥气浓重,一排排摊位上摆满木盆,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陆云铮挑着鱼篓踏进大门。
一个留着短须的市吏拦在前方,伸手掀开篓盖。
“黑斑鳙,雪腹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