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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爸爸。
“大国,赶紧让她走吧,算我求你了!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爸爸看了我一眼,心中只有认命。
曾经为了治好我一听机器响就晕倒的怪病,他曾拉下老脸求遍了市里的老师傅。
结果全是我捂着耳朵哇哇大哭。
从那一次起,全家人心灰意冷,也彻底绝了让我**的念头。
家里再也没有人逼我碰过机床。
就连家里的自行车链条掉了,爸爸也是把我赶得远远的。
我也乐得清闲,心安理得地躲在他们身后。
过着远离机床轰鸣、吃饭张口衣来伸手的咸鱼日子。
更何况他觉得今天的事让我知道了,除了徒增烦恼,也做不了什么。
爸爸终于开了口,声音干哑
“老李,把红豆拉出去。别让她在这儿听闲话。”
老李的手加重了力道,拉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可我的目光停留在了操作台上废品螺丝。
老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拽,我依然纹丝不动。
赵铁军见状,有一丝不耐烦。
凑近了我半步,压低嗓门警告。
“红豆,你平时在厂里娇纵也就算了,今天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赶紧给我滚出去!”
“别逼我叫保卫科的人动手,拿绳子把你绑出去扔大街上丢人现眼!”
他不想有别的因素影响了爸爸签字的迫切心情。
我缓缓抬起头,收起了之前的废柴模样,凝视着他
赵铁军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打了个冷战。
本能地倒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脚后跟。
他见鬼了,竟然在一个废柴眼里,看到了杀气。
那是无数次在大国重器的毫厘之间厮杀出来的威压。
“还在闹什么!”
爸爸崩溃了,他双眼充血,一巴掌拍在机床铁壳上。
“还嫌咱们楚家今天不够丢人?拉出去!”
他双手都在发抖,全是对自己不能保护工厂的痛恨。
哥哥深深叹了口气,直接张开双臂,准备将我扛在肩膀上抱走。
“史密斯先生说了,最后五分钟!”
翻译在这时抬高了嗓门,手指用力敲打着罗马表表面。
“五分钟一到,合同没签。”
“楚大国,你就等着省里的工作组来抓你进局子吧!”
“这三千张跟着你干了半辈子的嘴,明天一早就得全部打包回家喝西北风!”
“工人的孩子交不起学费,老人生病买不起药,全拜你这个硬骨头的厂长所赐!”
翻译和赵铁军配合默契,踩死了爸爸绝不连累底层工人的底线。
爸爸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弯了。
“别逼了……我签。”
短短的两个字仿佛抽干了最后一丝活气。
赵铁军眼见就要得逞,将大红印泥掀开盖子,将钢笔恭敬地递到爸爸手里。
“厂长,按个手印,签个字,大家就都解脱了。”
他脸上的迫不及待再也掩饰不住。
爸爸接住钢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