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2.
发布会当天晚上,盛家炸了。
不是因为盛以棠当众拒绝移植。
而是因为我当众申请备选。
亲戚群里,姜婉发了很长一段话。
“今天南星实在太伤人了。以棠刚做出那么艰难的选择,她就迫不及待站出来,好像等着姐姐让位。”
二伯跟着说:
“盛家两个千金在镜头前争骨髓,传出去多难看。”
我爸只回了一句:
“她从小不在身边养,性子偏。”
我盯着那几个字,笑得胸口发疼。
是啊。
我从小“不在身边养”。
我妈死后,我被接进盛家户口,却没被接进盛家的生活。
盛以棠住主楼,学钢琴、马术、花艺,出入都有司机。
我住外婆留下的旧洋房,逢年过节才被叫回去吃一顿饭。
吃饭时,盛承霖会当着亲戚的面说:
“南星也算盛家孩子。”
也算。
这两个字,我听了二十多年。
盛以棠就不一样。
她是盛氏真正的掌上明珠。
小学拿压岁钱买玩具送儿童病房,上了校报。
中学穿白裙去血液科慰问患儿,被媒体拍成“海城小天使”。
大学成立白鸽生命社,接受采访时永远眼眶**:
“我愿意把自己的光,分给每个正在黑暗里的人。”
可没人知道,慰问名单是我整理的。
公益推文是我写的。
患者家属排队办手续,是我陪着跑的。
她嫌病区消毒水刺鼻,拍完照就躲进车里补妆。
我负责把她没做完的事做完。
后来我也病了。
她在镜头前抱着我哭,说:
“如果可以,我愿意替妹妹承受。”
那段视频播放量三百万。
她涨粉二十万。
我第二天发烧到三十九度,外婆背着我去急诊。
没人拍。
盛以棠很快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发布会**,她靠在窗边,侧脸苍白。
文字写得很美:
“生命给过我一份沉重礼物,我选择不占有。愿另一个更渴望留下的人,平安走过风雪。”
评论区全在夸她。
“棠棠你太大气了。”
“明明是你等来的供者,你还祝福妹妹。”
“真正的善良,是连放手都这么温柔。”
我看着“你等来的供者”几个字,胃里一阵翻涌。
供者不是她的。
骨髓库也不是盛家后花园。
她只是排在第一受者位置。
她拒绝了。
流程才可能轮到我。
眼前小字又冒出来。
她刚才搜索:发布会上拒绝移植后能不能反悔。
又搜:妹妹接受原匹配供者算不算抢夺。
笑死,朋友圈像圣女,搜索栏像救命。
我关掉手机。
不想再看。
第二天下午,盛以棠约我见面。
地点在盛氏私立医院顶层咖啡厅。
那里只接待VIP病人和家属,窗外能看见半个海城。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
羊绒披肩,珍珠耳钉,病弱但精致。
真正的千金连生病都像画报。
我坐下。
她把一杯温水推给我。
“你现在不能喝咖啡。”
我没碰。
“有事说吧。”
她垂眼笑了笑。
“南星,你对我一直有敌意。”
“我理解。”
“爸爸偏心我,外界也更认识我,你心里不平衡。”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
“但移植不是赌气。”
“你知道预处理有多痛苦吗?”
“头发会掉光,皮肤会烂,脸会肿,排异严重的话,人会变得很可怕。”
她声音轻下来。
“我拒绝,不是因为不想活。”
“我是害怕自己最后连一点体面都没有。”
我问:
“所以你后悔了?”
她指尖一僵。
很快,她眼眶红了。
“人会害怕,也会说错话。”
“我是你姐姐。”
“你不能因为我一时崩溃,就把我推到没路可走。”
我笑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看着我。
“你去跟何主任说,你还没想好。”
“先暂停评估。”
“只要流程没往下走,我还有机会重新确认。”
我慢慢站起来。
“盛以棠,我不是你的后悔药。”
她的泪终于掉下来。
“南星,你怎么能这么冷?”
我低头看她。
“我只是热切地想活。”
“这件事,可能不太符合你对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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