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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那道门开了一条缝。
周航趴在门后看我，手里拿着还没写完的田字格。
“奶奶，妈妈说你要回乡下，是不是不陪我背乘法表了？”
我把蓝布包往身后挪，怕他看见里面那卷旧棉被。
我刚想说奶奶不走。
厨房里陈慧把新买的**倒进不锈钢盆。
周成从我身后挤进门，把一双一次性鞋套扔给我。
“先穿这个，慧慧刚拖过地。”
我弯腰套鞋套，膝盖卡着疼，周航想扶我，陈慧却喊他叫去洗手。
七年前这套房进家具那天，周成拉着我的手进门。
他说，妈你以后就在这儿养老，就住南边那间。
南边那间现在放着狗笼、恒温垫和三箱进口**。
我看着那间房门上的**牌，上面写着“金毛弟弟的家”。
终于忍不住。
“我的被子放哪儿？”
周成正在给狗窝插电，头也没抬。
“妈，你今天先别添乱，等我姐他们来了再说。”
他把恒温垫的线绕到墙边，顺手把我平时给周航补衣服的小针线盒扫进垃圾袋。
我走过去捡，陈慧按住袋口。
“妈，那东西旧了，扎到狗怎么办。”
我捏着针线盒一角，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那盒针线缝过周航校服上七处开线，也缝过周成冬天掉扣子的棉衣，他从没嫌旧。
门铃响了，老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物业整改通知。
“周成，**不能住人。”
“这阵子消防查得严，今天既然挪车，你把老**安置证明给我一份。”
我见周成皱眉，先一步开口。
“我有地方去，别为难孩子。”
老赵看了我一眼，没接我的话，只把整改通知递进来。
“这个今天得签。”
周成接过通知，把纸折起来塞到电视柜抽屉里。
“赵叔，我们自己家事，您别管太细。”
陈慧从狗笼边走出来，笑得客气。
“物业不就是怕担责任吗，妈回乡下住，最省事。”
我看着电视柜抽屉，里面还压着我给周航攒的七张奖状复印件。
我替周成找的借口到这里用完了。
大女儿周婷的电话打进来，我刚接起，周成就伸手要手机。
“姐肯定急了，我跟她说。”
我偏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妈，我们到小区门口了，保安说**今天清场，你在楼上还是**。”
我看着周成，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对着电话说。
“我在楼上，正等你们接我，顺便把我的房产证拿出来。”
屋里突然安静。
陈慧笑了一声。
“妈，您拿房产证干什么，老年人别被外人挑拨。”
周成也急了。
“妈，房产证在我这儿保管，你要看等明天。”
我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
整改通知下面压着一个红色封皮，我刚碰到边，周成的手按了下来。
他的手掌压着证件，也压着我七年没敢说出口的那点体面。
我把手抽回，转身打开门，对电话那头开口。
“婷婷，你们上来，妈今天不替他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