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之事如惊雷炸响,沈家与定远侯府彻底大乱。
翌日清晨,沈尚书夫妇、侯府老夫人柳氏与沈家族老递牌入宫。
他们坐在偏殿内,面色铁青,眼神难掩慌乱。
“微婉,你糊涂啊!”
沈尚书拍案痛斥,
“萧珩手握重兵、屡立战功,是两家的倚仗!纵使他当年有错,你们夫妻一场,各退一步安度余生不好吗?闹得满城风雨,沈家颜面何在!”
柳氏亦拭泪劝道:
“微婉,珩儿一时糊涂,可承煜是他骨肉。做女人的,谁不求大局周全?事情做绝,外头的唾沫星子也能将你淹死!”
又是大局,又是颜面。前世,他们也是这般将我推入深渊。
我看着眼前这群至亲骨肉,冷笑出声。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我将备好的供状、密信与账册副本重重掼在案上。
“大局?你们的大局,就是拿我的命填他的锦绣前程?”
我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假死欺君、私蓄外室、窃我亡儿遗物,这一桩桩罪证,我已具表呈报御前。”
“从今往后,我与沈家恩断义绝,与侯府死生不复相见!我的命由我自己做主,休想再摆布分毫!”
族老气得发颤,父母面如死灰,柳氏瘫软在地。
我未留半分转圜余地,直接命内侍将他们尽数逐出宫门。
家族逼迫不成,萧珩却不肯死心。
他被禁足府中,仍日日递折求见,
又买通宫人送来昔日我喜爱的玉簪、蜜饯与苏绣,全被我原封不动退回。
一**在宫前回廊拦住我,双眼通红,哑声唤道:
“岁岁,你当真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吗......”
“住口!”
我厉声喝止,
“定远侯自重!往后休要再提这名字,只让我恶心。”
萧珩僵在原地,面色惨白。
数日后,沈明姝自偏院托人辗转送来一份信纸底稿。
那是萧珩当年在边关的亲笔手迹,字迹依稀可辨:
京中微婉懂事,有家族照拂,纵使多等几年亦无妨;明姝母子身处险境,我绝不可弃之不顾。
薄薄一纸,字字诛心。
沈明姝并未悔过,她不过是在穷途末路时,逼我看清现实:
在男人的权衡之下,我所有的体谅温顺,皆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
那一夜,我又陷入噩梦。
梦里是冰冷刺骨的寒塘水,手腕被生生挑断筋脉的剧痛席卷全身。
我自惊悸中猛然醒转,寝衣湿透,双手发颤地护住腕间。
过往六年的深重伤痛,不是重生一场便能轻易抹平的。
推开殿窗,外头寒月如霜。
夜风穿过回廊,重重宫门外正跪着一道玄色身影。
萧珩长跪不起,红着眼眶遥遥望向我的寝殿,只求一句原谅。
宫墙之内,我立在窗前,远远望见那道长跪不起的背影,心中只剩一片冻结的漠然。
爱恨,都该到此为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