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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追到舅家时,手里还攥着那份和离书。
门房来报,我放下茶盏,走到门前。
“清棠,跟我回去。”
他衣襟凌乱,见我出来,便将文书递到我眼前。
“我签字只是迁就你赌气,何时答应真与你和离?”
我取出自己的留存本,展开。
“双方签押,官府核验,盖印备案。你若不信,可以去查。”
他盯着那枚官印,喉结动了动。
“我是你丈夫......”
“已经不是了。往后我住在哪里,不必得你准许。”
他伸手来拉我。
我退了一步。阿杏立刻挡在我身前,门房也横过来,拦住他的手。
裴砚脸色沉下去:“让开,我接自己的妻子回家。”
“裴砚,你没有妻子了。”
舅舅站到我身侧,先看向我。
“可要我替你说?”
“不必,我自己说。”
我看着裴砚。
“纳妾礼,是我最后一次交接府务。不是答应留下,更不是等你来哄。”
“可你明明还替我核账,还问过席面......”
“因为我不想走后,你再拿府务未清的借口找我。”
他攥紧了纸,官印旁折出一道深痕。
片刻后,他放低声音。
“我们七年夫妻,你当真舍得?旧宅我让人恢复原样,新宅那三间儿童房也都留着。你想住哪处,我便陪你住哪处。”
我没有接话。
他急着补了一句:“柳氏可以送走,只留下孩子。我再不见她,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送走她,留下孩子,再让我住进你挑好的院子。”
我将文书收回衣襟。
“到现在,你还只想安排每个人该去哪。”
“我是在补偿你。”
“那宅院我不要,孩子也不由你再许给我。”
他眼里终于有了慌意。
“清棠,我已经退到这一步,你还要怎样?”
“我要你离开这里。”
我转身进门。身后,他叫了两次我的名字。
门合上时,我没有回头。
次日,我带着状纸去了刑部。
旧药方、诊籍、账册,一样样放在案上。承办官翻开状纸,问我:“你所告,是多年投药与三次蓄意伤害,并非只求和离?”
“是。和离已经办妥,今日我来,请官府追究这些事。”
舅舅交出此前替我保全的抄件,另呈了回避申请。
“告状人是我的外甥女,此案请另派官员核验。”
承办官收下材料,命书吏逐件登记。我核对清单,签了名字,领回收执。
那些药钱与小产日期,终于不再只是我独自翻看的旧账。
傍晚,裴砚再次求见。
我仍在门前见他。
“刑部已经受理。往后的解释,你去向审案官说。”
他脸上的血色褪了。
“你把什么交去了?谁替你作证?”
“案情我不会同你商议。”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会毁了我的前程吗?清棠,我疼了你七年,你非要做到这一步?”
我攥着收执,纸角硌进掌心。
“我的三个孩子,一个也没活下来。”
他张了张口,没能接话。
“你若想保住自己,就去解释那些药账,解释三次所谓的意外。”
“别再来告诉我,你有多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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