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开始盯着那枚珠子。
司沅走到哪里,我就撞壳撞到哪里。
她端杯时,我撞;她把珠子摘下来擦拭时,我也撞。
九舅被我吵得睡不着,干脆抱来一只鼓,放在蛋旁边。
“外甥女想玩铃,舅舅陪你。”
他敲一下鼓,我撞一下壳。
殿里叮叮咚咚,吵得四舅捂着耳朵出去巡海。
我确实玩了一会儿。
只要九舅来陪我,司沅就没法当着他的面把珠子对准杯子。
能少喝一盏是一盏。
可她很快发现了。
午后,大舅要去海门巡守。司沅送来一盏灵露,九舅抱着鼓坐在我旁边,手还没抬,听潮珠便亮了。
我猛撞蛋壳。
叮——
铜铃响到一半,哑了。
司沅拿着一块绢布,轻轻按住了铃舌。
“这几日铃声太响,小龙崽许是受惊了。”她朝九舅笑笑,“让她歇一会儿。”
九舅放下鼓,伸手摸我的壳:“吵着你了?”
我拼命摇头。
可我是一颗蛋。
大舅接过灵露,仰头喝了。
他转身走时,殿门映出他的影子。
我看见他颈侧一片龙鳞,失去了光泽。
三舅也看见了。
他追到门边:“大哥,你的鳞——”
“旧伤。”大舅把衣领拢好,“海门昨夜不安稳,我去看看。”
司沅在旁边温声劝道:“三殿下,归潮将近,诸位龙息耗损,鳞色有变很常见。我会把今晚的灵露调得浓一些。”
三舅看了她一眼。
“今晚的杯子,我来端。”
司沅怔了一瞬,很快点头:“好。”
我也松了口气。
可当天傍晚,司沅带来了一个消息。
归潮夜的海水会倒灌龙宫。孵化阵需要九位血亲同时注入龙息,才能护住尚未出壳的我。
大舅回来后,听她说完,问三舅:“阵法能撑多久?”
三舅推演了一遍:“不输龙息,最多半个时辰。”
“那就九个人一起。”大舅说。
“九位殿下连日劳累,”司沅打开药匣,“归潮夜用的灵露,我已经备好了。”
**里整整齐齐摆着九只白玉盏。
听潮珠垂在**上方。
我拼命撞壳。
铜铃被绢布按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舅伸手去拿药匣。
“我说了,杯子我来端。”
“自然。”司沅松开手。
三舅端走了**,也端走了九盏已经被珠影照过的灵露。
我怔在蛋里。
她早就备好了。
那一夜,我第一次没有叫。
九舅以为我累了,趴在蛋边哄我:“睡吧。等明天过了归潮夜,舅舅带你去海门看月亮。”
我贴着他搭在壳上的手指。
他的手还是暖的。
弹幕在壳上缓缓浮出来。
明晚九盏齐饮,锁鳞砂便会合成夺息阵。
提前破壳,或许能说出人言。但归潮夜前出壳,龙崽会被海潮冲碎龙脉。
我想了很久。
说不出话,我能做什么?
我试着把龙息聚在喉咙里。第一次,只有一声闷哼。第二次,疼得我眼前发白。
第三次,我听见壳外九舅在梦里嘟囔。
“崽崽,先叫九舅。”
我把那口龙息咽了回去。
等到明晚。
只要能赶在他们喝下去之前,让其中一个人听清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