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住校以后，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晚上十点以后可以只管自己。
不用给妹妹找舞鞋。
不用替哥哥看合同。
也不用一进家门就先判断今天谁又觉得爸妈偏心。
第一个周末，妈妈做了我以前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拍照发给我。
“晚上回来吗？”
我说有训练。
第二周，她又问。
我说要补落下的实验。
第三周，她没再问。
但晚上十一点给我打电话。
“知意，**物理不会。”
“你给她讲讲。”
我刚做完一套模拟题。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以前妹妹每到**前，就抱着练习册钻进我房间。
我讲一道，她发一次呆。
讲急了，她还会委屈。
“你都会，为什么不能多教我一遍？”
这次我只说：
“让她问老师。”
妈妈明显不习惯。
“你讲得比老师细。”
“我没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我把笔盖扣上。
“嗯。”
妹妹后来干脆自己打来。
“姐，就一道大题。”
我说：“拍给老师。”
她沉默两秒，声音立刻带上委屈。
“以前你都会给我讲。”
“以前我住家里。”
“住校就不是我姐了？”
我握着笔，没有接这句话。
最后她气呼呼挂断。
第二天她考得不好，在群里发了个哭脸。
妈妈本来想@我，消息打到一半又**。
过了一会儿，只回妹妹：
“下次早点问老师。”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妈妈也能想到别的办法。
后来哥哥也找过我。
他的面试过了，要填一堆入职材料，问我能不能帮他整理电子版。
我把官网链接发给他。
“照要求填。”
他回了个省略号。
十分钟后又说：
“行吧。”
晚上十一点，他又发来一句：
“弄完了，也没那么难。”
没有谁因为少了我就活不下去。
真正出问题的是爸妈那套用了十几年的“公平”。
哥哥单位发了一笔安家补贴，爸爸又帮他垫了八千块押金。
妹妹知道后，立刻要求报九千八的暑期大师课。
哥哥听说，又觉得爸爸上个月刚给妹妹买舞鞋，自己的电脑也该换。
两个人闹了两天。
妈妈头疼得给我打电话。
“你说怎么分才公平？”
我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以前最会劝他们。”
“那让他们自己商量。”
后来奶奶告诉我。
那次爸妈谁也没补。
妹妹哭着回房。
哥哥摔门回出租屋。
妈妈自己在厨房哭了一场。
可一个星期以后，妹妹用比赛奖金报了普通班。
哥哥在二手平台买了台电脑。
什么都没坏。
谁也没少一块肉。
原来那些年让我一次次退让的“没办法”。
其实一直都有办法。
只是拿我的东西去填，最快。
后来妹妹下一次物理考了七十六分。
她没有再给我打电话，而是自己抱着卷子去办公室堵老师。
晚上还在群里抱怨老师讲得太快。
我看见了，没插话。
第二次，她考了八十四。
没人死。
天也没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