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陆钦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重重撞在门槛上。
他像没感觉到，伸手把我抱了起来。
“宁宁。”
他叫了一声又一声，低下头贴住我的脸。
“我回来了，你看我一眼。”
宋沁雪站在门口，脸白得吓人。
直到陆钦吼她叫救护车，她才抖着手去摸手机，连续按错了两次。
他把我抱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
我的手垂在外面，他握住，往自己怀里塞。
“怎么这么凉……”
从前冬天，我喜欢把手伸进他衣领。
他每次都被冰得一激灵，却不躲，只拉过我的另一只手，一起捂着。
后来连我自己都懒得买手套。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又开始替我暖手。
可这次，不管他怎么搓，都暖不回来了。
宋沁雪打完电话，蹲到另一边，伸手替我拢头发。
“宁宁，你别吓我。”
她像小时候哄我那样，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我小时候挨了欺负，不肯让爷爷知道，就躲在楼下哭。
每次都是她找到我，拿袖子替我擦干净。
她说，只要我叫她，她就一定会来。
“我来了，你看看我。”
她哭得话都说不清。
“我就在这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
我已经叫过很多遍了。
医护人员进门时，陆钦还紧紧抱着我。
他被要求让开，却只是往床边挪了一点。
“她手冷，先让我给她捂一捂。”
旁边的人把他拉开。
宋沁雪急着解释：“她爷爷刚去世，这几天一直不好，她不是故意的……”
陆钦忽然转头看她。
这几天。
他们舍不得结束的这几天。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
检查结束后，陆钦立刻上前：“可以走了吗？去哪家医院？”
对方看着他，缓缓摇头。
“人已经去世了。”
他愣了一下，自我**似的。
“不对，是你们不会治，有别人能救活她。”
“先生。”
医护人员叫住他，又说了一遍。
陆钦站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翻手机。
“我认识人，我打个电话让她来劝她醒过来。”
他翻了半天，停在我的名字上。
手指点下去，又立刻挂断。
我从前总嫌他有事不肯跟我说。
他说怕我跟着担心。
后来慢慢改了，工作不顺心、与人吵了架，回家都要跟我讲一遍。
他说，说完就觉得没那么难了。
可这次，没人接他的电话了。
宋沁雪瘫坐在床边，盯着我发白的嘴唇。
她忽然回头，看向浴室。
“陆钦。”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回来的时候，她是不是还……”
陆钦的手停住。
她没有继续说，可两个人都想起了什么。
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求他，说这几天就当结过一次婚。
他说好。
后来，他又答应再陪她到十二点。
那些话隔着一扇门，我一句都没漏下。
宋沁雪捂住嘴，弯下腰，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哭喊。
陆钦却一直站着，眼睛死死看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