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我抱紧女儿。
心里很安静。
从前听见这些，我或许会痛。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顾淮。”
“你悔不悔，是你的事。”
“我不负责接收。”
他怔怔看着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了吗？”
我想了想。
“不恨了。”
他眼底刚升起一点光。
我又说：
“因为你已经不重要了。”
那点光彻底熄灭。
顾淮站在风里，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
陆衍牵着我往回走。
我听见身后顾淮压抑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一年后，我再次回到陆氏公益资助的山区小学。
这里和第一次来时已经完全不同。
泥泞山路修成了平整水泥路。
旧教室翻新成了明亮教学楼。
孩子们有了新的图书室、实验室，还有一**用来做自然课的植物园。
我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学校旁边的小院里。
白天给孩子们上植物课，傍晚带他们去田埂上认野花。
陆衍原本说只陪我两天。
结果住了一周还不走。
我笑他：
“陆总不用上班吗？”
他一本正经：
“远程办公。”
大宝拆台：
“爸比今天只开了十分钟会。”
二宝补刀：
“剩下时间都在看妈咪。”
小女儿抱着小狗，奶声奶气总结：
“爸比黏人。”
陆衍面无表情地看向三个孩子。
“今天糖减半。”
三个奶团子立刻扑到我身后。
“妈咪救命！”
我笑得直不起腰。
午后阳光很好。
我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孩子们在草地上追小白狗。
陆衍坐在旁边替我剥橘子。
手机忽然响起。
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听见那头一片混乱。
刺耳刹车声，人群尖叫声，还有压抑沉重的喘息。
我皱眉。
“哪位？”
良久，那头传来顾淮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沈念……”
我没有说话。
他像是很疼，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音。
“我撞见林薇了。”
“她保外就医，想跑。”
“我追上去的时候……车失控了。”
周围有人喊救护车。
顾淮却像抓着最后一点意识，固执地对我说：
“沈念，我爱你。”
“下辈子……”
我直接挂断。
陆衍剥橘子的动作停住，抬眼看我。
“谁？”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
“打错了。”
陆衍看了我几秒，没拆穿，只把橘子递到我嘴边。
“甜吗？”
我咬了一瓣。
“甜。”
后来，我从新闻里看见了顾淮和林薇的死讯。
林薇在保外就医期间逃跑，途中与顾淮发生争执。
车辆冲下高架，两人抢救无效。
新闻很短。
短到概括不了他们纠缠荒唐的一生。
我关掉手机，心底没有太**澜。
有些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在我的世界里。
傍晚，山间起了风。
孩子们举着风车朝我跑来。
“妈咪！”
“我们抓到晚霞啦！”
小女儿扑进我怀里，献宝似的把一朵野花递给我。
陆衍站在夕阳下，朝我伸出手。
“老婆，回家。”
我看着他，又看向三个笑得明亮的孩子。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大雪天。
我满身狼狈地站在京市寒风里，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家。
可原来，命运也会在废墟之后，悄悄递来一把伞。
我把手放进陆衍掌心。
三个孩子围在我们身边，小白狗绕着脚边打转。
远处群山被夕阳染成温柔的金色。
我提起裙摆，笑着奔向他们。
这一次，我奔向的，不是谁施舍的回头路。
而是我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