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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是凌晨两点回来的。
后来物业值班的小姑娘告诉我,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抬头看我们家的窗户。
窗户是黑的。
他大概以为我睡了。
像过去七年里的任何一天一样,灯关着,但人在。
开门,开灯,喊我的名字。
没有人应。
他后来在唐糖的转述里告诉我——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我回娘家了,闹脾气,过两天就回来。
毕竟七年里,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然后他看见了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协议上面,压着那枚钻戒。
他后来说,他当时站在茶几前面,看了足足一分钟,腿是软的。
他开始一间一间屋子找我。
衣柜里,我的衣服没有了,只剩他那一半的衬衫西装,整整齐齐,像半本被撕掉的书。
卫生间里,我的洗漱用品没有了,漱口杯只剩一个,孤零零地立着。
阳台上,我养了三年的绿萝没有了,花架空着,泥印子还在。
冰箱上,我们从各地带回来的冰箱贴——其实全是我买的,他从来没有参与过——属于我的那一半,没有了。
猫包里,我的猫也没有了。
他拉开书房的抽屉,里面是空的,我所有的证件、证书、***,全部没有了。
最后他回到客厅,看见墙上那幅结婚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下来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框印,比周围的墙白一些,像一块疤。
那个家像被一支极细的笔,把「许知夏」三个字从每一页上,干干净净地涂掉了。
没有撕毁,没有狼藉。
我只是走了,走得像一个尽职的签派员——交接清楚,不留隐患。
唐糖说,程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她去哪了?」
「程机长。」唐糖说,「你的航班落地,有人接。她的航班起飞了,凭什么要告诉你航线?」
他打我的电话,关机。
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打给我妈,我妈两年前就走了,他大概是急糊涂了,忘了。
打给婆婆,婆婆说:「两口子吵架,计较什么,她一个女人能去哪,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只有他自己,站在那个空了一半的家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飞了。
只是据机组的人说,那天进跑道前,他把检查单核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