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知道公司出事后,第一时间给姐姐打电话。
自然打不通。
她便找到我学校。
那时我正在准备毕业答辩。
她堵在宿舍楼下,当着同学的面哭。
“你姐姐为了外面的男人,连丈夫都不要了。现在还要毁掉丈夫的公司!”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把她拉到角落。
“姐姐只是收回自己的作品。”
“什么她的作品?嫁了人,她的东西就是丈夫的!”
“那婚房首付大部分是姐姐出的,怎么房本只写周叙白?”
妈妈一时语塞。
她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男人在外面做生意,需要面子。女人计较那些干什么?”
“所以姐姐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姐姐的设计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到了周叙白的房子和公司,就都成他一个人的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妈妈抬手。
我抓住她手腕。
“我不是姐姐。”
她愣住。
“我没有她那么能忍。”
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
弟弟出生后,爸妈想再要个儿子,却生了我。
我从小就会哭会闹,所以挨的欺负反而比姐姐少。
姐姐替我交大学学费时,只说让我好好读书,毕业后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过去我总觉得,她太软了。
后来才明白,她不是软。
她只是不愿意把力气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妈妈甩开我的手。
“你们姐妹俩都是白眼狼!”
“你姐姐每个月给家里打的钱,不都是**妈花在你们身上的?现在让她救救自己丈夫,她凭什么不管?”
“弟弟买车的钱,也是姐姐给的?”
妈妈眼神闪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
“姐姐每个月打回来的钱,到底去哪了?”
妈妈不耐烦地说:“一家人的钱,算那么清干什么?”
我回家翻了爸爸的抽屉。
找到三本存折。
姐姐这些年打回来的钱,大半被转给弟弟。
买车、做生意、还信用卡。
爸爸换车和老家翻修,周叙白也出过钱。
他们口口声声说姐姐不孝,却像一群水蛭,趴在她身上吸了十几年。
弟弟知道后,反而怪我多事。
“她那么有钱,给家里一点怎么了?”
“她流产住院时,你去看过吗?”
“**都没叫我,我怎么知道?”
“她工作室被毁的时候呢?”
“女人家闹矛盾,我一个男人掺和什么?”
我看着他。
“那你偷钱害她跪了一夜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男人?”
弟弟脸色骤变。
妈妈冲过来推我。
“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是不是?”
我拿出手机,按下录音。
“钱到底是不是他偷的?”
“都多少年了!”
“你后来知道真相了吗?”
妈妈被问得烦了,脱口而出:
“第二天我就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能怎么样?”
屋里瞬间安静。
弟弟扭开脸。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知道不是姐姐,为什么不告诉她?”
“你哥都吓坏了,我再闹大,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姐姐呢?”
“她不是挺过来了吗?”
妈妈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再说,她要是不倔,肯服个软,我能让她跪一夜?”
我把这段录音发给姐姐。
发完又后悔了。
那些过去了十几年的伤,再揭一次,未必对她公平。
半小时后,姐姐回了消息。
我知道。
我怔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二天早上。
姐姐那夜跪在院子里。
天亮后,她拖着发麻的腿回屋换校服。
隔着门缝,她看见妈妈把那几张钱从弟弟枕头底下拿出来。
弟弟哭着求妈妈别说。
妈妈摸着他的头,说以后不许再犯。
姐姐就在门外站着。
她等了很久。
没人叫她进去。
所以开学后,她申请了住校。
不是赌气。
是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那个家里没有她的位置。
我眼泪掉在屏幕上。
姐,对不起。
她很快回我。
不是你的错。
好好答辩。
她甚至没有问妈妈为什么。
或许这些问题,她早就不需要答案了。
当天晚上,姐姐委托律师发来一份告知书。
从今往后,她停止每月给家里汇款。
父母若有重大疾病,她会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应尽份额。
除此之外,不再支付弟弟的买房、买车、创业和任何个人债务。
妈妈看完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敢跟亲生父母算账?”
我把那三本存折放到她面前。
“不是你教她的吗?”
“爱不算,钱要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