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你怎么来了?”
他走过来,把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里面是姜家的宅契、铺契,还有我输掉的首饰。
一样不少。
“都拿回来了。”
我翻了一遍。
“多谢。”
裴渡眼底瞬间亮了。
“还有几件已经转手,我会继续找。”
“***的头面也重新打磨过,我让人——”
“这些我收,是因为本来就是姜家的。”
我把另一个包袱推给他。
里面是他后来补给我的银票、首饰,还有那件黑狐裘。
“你的,不要。”
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分得这么清?”
“应该的。”
“以前我们不是这样。”
我看着他。
“以前我也不知道姜珩已经死了。”
他彻底没声。
旁边有人叫我。
替我修旧祠的周木匠抱着刚做好的牌位龛走过来。
“姜姑娘,看看尺寸合不合。”
我刚伸手接过,裴渡的眉眼已经沉下来。
“他是谁?”
我看他一眼。
他也听出自己语气不对。
“我只是问问。”
周木匠识趣地离开。
裴渡却仍盯着他的背影。
到底没忍住。
“你到江南才多久,找人倒挺快。”
我笑了。
“裴渡,你想问什么直说。”
他沉默片刻。
“没什么。”
“我没资格。”
庙会上正好有人卖糖画。
裴渡买了一只兔子递给我。
我怔了一下。
小时候我最喜欢这个。
有一年他排了半个时辰,只为抢最后一只。
举了一路都不让我碰,怕糖化在我手里。
他还记得。
我也记得。
卖糖画的老伯笑问:
“给夫人的?”
裴渡顿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只看着我。
我下意识抬了一下手。
只有一寸。
裴渡眼睛却一下亮了。
像快淹死的人突然看见岸。
下一刻,我把手重新收回袖中。
“我不吃了。”
那点光又暗下去。
他握着糖兔子,半天才说:
“姜绾。”
“嗯。”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
“那就别说。”
我转身要走。
他下意识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他立刻松开。
“我不是逼你。”
我笑了。
“你以前也总这么说。”
裴渡脸色白了一层。
他跟着我走了几步。
“我把姜家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沈明珠那边,以后不会再碰你的。”
“嗯。”
他停了一下。
“你就没什么别的话?”
我看着他。
“那本来就是我的。”
一句话,把他后面所有邀功的话堵了回去。
裴渡垂下眼。
半晌,竟低声笑了一下。
“也是。”
我抱着牌位龛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明日午时有空吗?”
他猛地抬眼。
“有。”
答得太快。
我点头。
“那来一趟。”
我没有解释要去哪里。
裴渡也没问。
大概是怕问出口,连这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