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念放学回来的时候,书包侧兜的拉链开着。
那瓶浅蓝色的沙丁胺醇吸入剂不见了。
"妈妈,"她站在门口,声音小小的,两根手指绞着衣角,"涛涛哥哥说这个是喷雾玩具,他拿去跟同学喷水玩了。喷完了,就、就扔进下水道了。"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侧兜,心脏猛地一缩,耳朵里嗡的一声。
这个场景,我经历过。一字一句,都经历过。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我抓起手机就冲进大哥家,指着涛涛的鼻子让他道歉。结果大嫂一**坐在地上哭,说我一个当舅**吓唬孩子;婆婆拍着桌子说"一瓶药才几个钱,你至于吗";我丈夫周凯把我从大哥家拉回来,一路上说"孩子之间闹着玩,你别上纲上线,都是一家人"。
那是第一次。我当时以为,吵一架,他们总会收敛。
后来的事,我闭上眼睛就能一件一件看见。
"妈妈?"念念拉了拉我的衣角,眼里有点慌,"你别生气,我、我明天不带药去学校了,我喘的时候忍着……"
七岁的孩子,已经在学着替大人的荒唐兜底。
我蹲下来,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妈妈没生气。药没了,我们再去买。药就是要带在身上的,一天都不能少,记住了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牵着她下楼,在社区药店买了三瓶新的。药师问我怎么一次买这么多,我说家里孩子哮喘,备着。付钱的时候我要了正式**,抬头、税号,一项一项报清楚。
药店的玻璃门上映着我们娘俩的影子。念念攥着那瓶新药,小声问我:"妈妈,这个要放好,对不对?不能让别人拿到。"
我说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念念记住,药是用来救你的,不是用来讨好任何人的。谁让你把药交出来,你就来找妈妈。"
她用力点头。
回家路上,我把一瓶药装进念念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教她拉好;另外两瓶,收进我卧室的抽屉。
晚上九点,念念睡了。我坐在台灯下,翻开一个新的记账本,在第一页写下第一笔——
10月9日,沙丁胺醇吸入剂一瓶,32.8元。经手人:涛涛。事由:当玩具喷空,扔进下水道。
我在医院药房干了十一年。我们科里有条铁规矩:每一笔出入库都要签字,少一支药都得追到经手人,追到签字为止。十一年,我的账没差过一分钱。
上一世,我怎么就没把这套规矩,用在自己家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