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的小卖部亮着昏黄的灯。
我走进去,想买一瓶水。
老板娘王婶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
看到我进来,她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我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王婶,两块钱。”
王婶没有接钱。
她把瓜子壳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不卖。”
我看着她:“为什么?”
王婶阴阳怪气地说:“还能为什么?”
“你坑了村里那么多钱,我嫌你的钱脏。”
“福海都说了,你这人心黑透了。”
“我们家虽然穷,但不赚你这种黑心钱。”
我把两块钱收回口袋。
我看着她货架上摆着的那些苹果干。
那是去年苹果卖不出去时,我教她切片烘干,挂在网店上当零食卖的。
靠着那些苹果干,她给上大学的女儿凑齐了学费。
我指着货架:“王婶,你卖的苹果干,包装袋还是我帮你垫钱印的。”
王婶脸色一僵。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少在这里翻旧账。”
“你垫那几个钱算什么?”
“你背着我们赚了几十万,拿点小恩小惠就想堵我们的嘴?”
“赶紧滚,以后别来我家买东西。”
我没有再说话。
我拿着那瓶水,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冷,顺着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我继续往镇上走。
从村里到镇上,有十五公里的山路。
平时我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
现在我只能靠双脚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远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往路边靠了靠。
那辆熟悉的皮卡车在我身边猛地踩下刹车。
泥水溅了我一身。
车窗摇下来,露出牛二蛋那张得意的脸。
他坐在副驾驶上,开车的是邓福海。
邓福海探出头,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哟,这不是许大网红吗?”
“怎么走路啊?”
“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
我抹掉脸上的泥水。
我看着他:“有事吗?”
邓福海冷哼一声:“我就是来看看你这落水狗的惨样。”
“告诉你,我们刚才开播了。”
“不到十分钟,就卖出去了五百箱。”
“按二十块一斤算,那就是十万块钱。”
牛二蛋在旁边兴奋地补充:“就是。”
“你以前一天才卖几万块钱,真是个废物。”
“福海哥一出马,直接翻倍。”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说:“恭喜。”
邓福海见我没有表现出嫉妒,脸色沉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拦在我面前:“许茵,你别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心里现在肯定气疯了吧?”
“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号,现在成了我的摇钱树。”
我看着他:“我不气。”
“我只希望你们能按时发货。”
邓福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发货还用你教?”
“我们村几万斤果子,现摘现发。”
“绝对比你以前搞的那些冷库里的破果子新鲜。”
我没有纠正他。
苹果摘下来如果不经过冷链排酸和分拣,直接发快递,在路上就会捂烂。
这是常识。
但他们不需要常识,他们只需要钱。
我说:“让开,我要赶路。”
邓福海伸手推了我一把:“急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
“你在镇上租的那个冷库,里面还有一千多个塑料筐。”
“那些筐子也是村里的财产,你明天去把锁打开,我们要用。”
我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
我说:“冷库是我个人名义租的。”
“筐子也是我买的。”
“你们想要,拿钱来买。”
邓福海猛地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但他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山路,又放下了手。
他恶狠狠地指着我:“你还敢要钱?”
“行,你硬气。”
“我看你能在镇上硬气到什么时候。”
“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皮卡车发出一声轰鸣,喷了我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冷链物流公司负责人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许总,村里那边怎么回事?”
“他们刚才打电话来,说要取消我们的冷库租赁合同。”
“还说以后的快递也不走我们家了,他们找了镇上的便宜物流。”
我看着远处的群山。
我说:“按他们说的做。”
“合同终止。”
“从明天起,他们发出的任何货物,都与我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