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封控线拉起来后，三号查验区像被从入境大厅里切了出来。
后面的旅客被引导去其他通道，有人回头看，有人低声议论。
行李轮的声音在远处滚过去，广播里温和的提示音一遍遍响，和眼前这些学生压不住的躁动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口发紧。
叶梨的眼泪很快落下来。
她原本站在镜头前时，整个人是亮的。现在手机被要求关闭，她像忽然失去了底气，只能不断看向孟芸。
“老师，我们会不会赶不上飞机？”
孟芸立刻看我。
“沈关员，您也听见了，孩子们很害怕。他们刚毕业，第一次自己出国，有些规矩确实不熟。我们学校回去以后一定严肃教育。”
我说：“他们不是不熟。刚才他们说，要等海关紧张后再反转。这说明他们知道自己携带的东西会引发误判。”
孟芸被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换了个说法。
“年轻人嘛，表达夸张了点。他们心不坏。”
我转过身，盯着她。
“我只看事实。”
“事实就是她们带的确实只是面粉。”
“那就等着检测结果出来。”
她被我顶得脸色更难看。
乔安妮还在往后缩，帆布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我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手机拿出来。”
她脸色一白。
“我没拍。”
“拿出来。”
她慢吞吞地把手机递给旁边工作人员，屏幕还是热的，录制界面停在暂停键上。
周围学生开始低声抱怨。
“她怎么像审犯人一样。”
“拍一下又怎么了。”
“太吓人了，早知道***。”
这些话钻进耳朵里，我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早知道。
他们永远只在警戒线拉起来以后，才说早知道。
同事拿来编号牌和封存袋。
二十六件行李一件件贴号，箱体外观，开箱状态，粉袋位置，全部拍照。每个步骤我都让执法记录仪对准，必要时还让另一名同事复核。
不是我多疑。
是弹幕还在提醒。
乔安妮会剪掉挑衅部分，只保留你冷脸的片段发布到网上，引导人们网暴你！
那个孟芸会在家长群说海关故意为难学生。
还有周驰会趁乱动八号行李箱！
我顺着弹幕去看八号行李箱。
发现周驰离它很近，近到只要伸手就能碰到拉链。
我往前一步，挡在他和箱子之间。
“所有人后退两米。”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有病？”
我调整记录仪角度。
“请你重复一遍。”
他嘴唇抿紧，没再说。
我开始询问来源。
“粉末是谁提供的？”
叶梨吸了吸鼻子：“我在境外超市买了一些。”
周驰说：“班费统一买的。”
乔安妮小声说：“不是罗导拿来的吗？他说包装统一拍出来好看。”
三句话，三种说法。
我看向队伍最边上的男人。
他三十多岁，黑色短袖，脖子上挂着旅行社胸牌，名字是罗峥。刚才学生闹得最凶时，他一直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劝，也没有解释。
现在，他站在广告灯箱旁边，半张脸陷在阴影里，手插在裤兜，拇指轻轻动着。
我问他：“罗峥，这些粉袋和密封袋，是你提供的吗？”
他愣了半秒，很快笑起来。
“关员同志，您别听小孩乱说。我就是带队领路，哪管他们拍什么视频。他们年轻，喜欢整点花样。”
“你的手机拿出来。”
他的笑顿住。
“我也要查？”
“你是随团领队，涉及物品来源说明不一致，需要配合。”
他没有动。
我对同事低声说：“盯紧他，别让他离开。”
周驰看见这架势，忽然喊了一句。
“你们就是想把事搞大。等查出来都是面粉，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叶梨立刻跟着哭。
“我们只是想留下毕业回忆。”
我听着这句话，手指一点点收紧。
毕业回忆。
他们把监管区当舞台，把陌生人的工作当笑料，把公共安全当流量，最后还要用四个字把自己包起来。
我抬起头。
“开始逐件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