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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远山说会把钥匙要回来。
可接下来三天,我妈每天都自己开门。
第一天,她把客厅的地毯撤了,说容易积灰。
第二天,她换了厨房里所有调料的位置,因为“左手边拿着方便”。
第三天,我结束视频会议,从书房出来,看见衣柜里的衣服已经按颜色重新挂了一遍。
她把我的家居服叠进最下面一层,把几条短裙收进纸袋,说三十多岁的人穿出去不稳重。
我常用的帆布包也不见了,换成她前年送我的皮包。
“远山现在回岸上,你们以后应酬多。你是他妻子,出去别让人觉得不讲究。”
她一边说,一边又替我挑好了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衬衫。
最里面那只旧纸箱被她拖出来,放在地上。
里面装着我的日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有那份被她替我拒绝的实习邀请。
“这些破纸留着有什么用?”
她举着垃圾袋问我。
我一把将纸箱抱回来。
“谁让你进书房的?”
“我帮你打扫还帮出错了?”
“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你小时候哪件东西不是我替你收?现在结婚了,亲妈碰一下都不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早知道你嫁了人就跟我这么生分,我当初何必一个人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
熟悉的愧疚顺着脊背爬上来。
小时候,每当我试图拒绝,她就会算一遍养大我花了多少钱。
一顿饭、一件校服、一次发烧。
仿佛我的一生都是一笔尚未还清的债。
我抱紧纸箱,没有像过去那样道歉。
“你养我长大,我会尽赡养义务。”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翻我的东西。”
我妈愣住了。
门口传来行李轮滚过地板的声音。
黎远山***大纸箱推进书房。
“正好,妈把这里收出来了。我的资料以后也放这儿。”
书房只有一张书桌。
我在出版社时带回来的样书占了半面墙,电脑里还有正在编辑的书稿。
“你要用书房,为什么没提前问我?”
“这是我们共同的房子,我搬几箱东西还要申请?”
“可这里一直是我的工作间。”
“我以后常驻岸上,也需要办公。”
他指了指阳台。
“你的书可以挪一部分过去。反正你在家接稿,时间自由,不像我有固定会议。”
我妈立即附和。
“就是。远山是正经上班,你做编辑在哪儿不能做?”
他们一唱一和,不到五分钟,已经替我重新安排好工作和空间。
我把纸箱放回柜子,锁好。
“书房不共用。”
黎远山脸色沉下来。
“叶安冉,我刚结束六年的海上生活。你口口声声说这个家是我们的,现在连张桌子都不肯给我?”
“你可以用次卧。我可以帮你添书桌。”
“我不要次卧。”
“那你要的不是办公桌。”
我看着他。
“你要的是我立刻让开。”
当天晚上,我找开锁师傅换了入户锁。
新锁只录入了我和黎远山的指纹。
师傅把三把应急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黎远山拿走一把,说放在单位,以防指纹锁没电。
师傅走后,他站在玄关问我:“至于吗?”
“至于。”
“我妈那边你解释。”
“谁给出去的钥匙,谁解释。”
他冷着脸进了书房。
手机落在餐桌上,屏幕正好亮起。
我妈发来消息:新锁的备用钥匙我先拿着?她闹两天就好了。
黎远山半小时前回复过她。
拿着吧。她嘴上不愿意,用几次就习惯了。
我盯着“习惯”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冷。
他们都听见我说不愿意了。
他们只是从来没把我的不愿意,当成一个有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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