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
我浑身血液都是冰冷的。
听郑大夫这话,我羹汤里被下药的事,他是知情的。
整整三年,阿五知情,大夫知情,只有我三年都被蒙在鼓里,似个傻子一样,以为谢禹对我是有情的。
难怪,难怪尽管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先前阿五也并不敬重我。
他们都知道,我连孩子都不配怀,在谢禹心中能有几分位置。
“意思是,江姑娘有可能怀孕?“阿五语气沉重起来。
郑大夫使了个眼色,阿五立马去把屋门关上。
以防隔墙有耳,郑大夫压低了声量:“世子顾及到往后,不肯让姑娘伤了根本,用的药量很轻。可那么轻,实在保证不了能彻底避孕。若是江姑娘怀上了,世子不会迁怒于我吧?”
阿五说:“......那倒应该也不会,世子不是残暴之人。”
郑大夫苦笑:“你就唬我吧。那八个婢子就因为芝麻大的小事,回不来了。”
阿五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
郑大夫把完脉,拿走搭在我腕上的帕子。
“前些天世子叫我给姑娘瞧过,当时脉象还不明显,只是有那影子,倒也不能断定是喜脉,这回脉象是明显多了。”
我阖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软榻上,用全身力气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颤意。
可那股又酸又涩的寒意还是顺着四肢漫上来。
腹中或许正藏着一条微弱细碎的性命,一个本该被那碗碗甜羹隔绝在外的孩儿。
为了怀孕,我偷偷吃过些补药,冬天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着凉,还在**之后练过倒立。
如今它好像来了,却在我最不期待的时候。
阿五道:“脉象明显了,也不一定就是有喜了吧?有时候,会有一些乌龙......”
并不只有在怀孕的情况下,会出现如珠走盘的脉象,误诊闹出遇乌龙的例子不在少数,何况我的确有用避子药。
郑大夫背起药箱,连声叹气。
“王妃吩咐过,若是江姑娘怀上了,去告知王妃便可,不必告知世子。眼下我该如何是好?”
阿五语气变得凝重:“告知王妃,这一胎必落无疑。”
“难就难在此处,”郑大夫说,“我若不告知王妃,事后王妃必然迁怒于我,若是说了,胎落了,世子那边......”
“喜脉的事,你不必向任何人开口,王妃世子面前你都不必提,此事我来办。”阿五说。
郑大夫问:“你打算怎么办?”
阿五说:“我自有路子。”
郑大夫要继续问,秋霜在这时候去而复返,敲开了门,站在门口往里头张望。
“江姑娘醒了没有?”
“还没呢。”阿五说。
秋霜说:“孟小将军指名要江姑娘奉酒伺候,世子让我过来带江姑娘过去。”
阿五愣了一下。
“世子让江姑娘去伺候孟小将军?”
“是啊,”秋霜低声说,“孟小将军替妹妹给江姑娘下马威呢,世子若是不肯,孟小将军肯定不能罢休。”
阿五咋舌:“至于嘛,谁家没几个通房,堂堂云麾将军为难一介女流,多不体面。不知道的,还当孟二小姐没有容人之量。”
秋霜手指竖在唇前:“咱们可不能这样腹诽,既然孟小将军要人,世子也允了,咱们做奴才的得了这差事,只能把人带到。”
阿五往屋子里看了眼,对郑大夫说:“劳累你想个法子,让江姑娘醒过来。”
昏迷的人要强行弄醒,无非掐人中,穴位施针。
郑大夫刚打开针包,我便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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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招待贵客之地,以往我只能观望,从未踏入。
那琼窗玉槛里的珠箔银屏,我听进去伺候过的婢子描绘过,是一派令人瞠目结舌的富丽堂皇。
见到这锦幔流苏后的真容,我才明白,真正令人瞠目结舌是何处。
那几位赤足翩翩起舞的舞姬,狭小布料堪堪遮住前胸,雪白如玉的脊背乃至锁骨,皆袒露在外。
薄纱裹住纤细腰肢,肚脐若隐若现,流苏裙摆随着舞步簌簌颤动,珠玉相撞,叮咚轻响。
流苏裙仅有流苏,没有布料,裙摆之下聊胜于无。
抬步之间,风光乍现。
最前头领舞的姑娘身段极软,水做的一般,摇曳着向谢禹怀中倒去。
谢禹揽住她如蛇腰肢,又在她腰后一推,将她送进舞池之中。
满堂脂粉香气,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糜艳气味。
我垂下眼眸,不再抬头看,捧着白玉酒壶跪到孟闻舟身侧。
“民女为将军斟酒。”
醇香酒液从壶口中倾斜而出,倒入那琉璃杯中。
一只大手忽然握住我手腕,掌心温度烫得我一哆嗦,琼液洒到了果盘里头。
我慌忙放下酒壶,想要抽回手腕。
可他掌心力道沉而强硬,五指收拢,如同坚固铁网,牢牢将我的手腕锢在掌心,分毫动弹不得。
我猝然抬眸,直直撞进孟闻舟一双深邃猩红的眼底。
那双眼浸着酒意,又透了几分戏谑捉弄的意味。
我出于本能地企图挣扎,他反而用力一拽,将我身子拉了过去,跌坐在他腿上,另一只手固定我剧烈挣扎的腰肢。
可这番动作,反而蹭到了他。
“再动,我在这要了你。”孟闻舟沉哑的嗓音落在我耳边。
我不敢动了,就这么僵坐在他腿上。
这种地方,**助兴,他又明显喝醉了酒,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谢禹不轻不重地开口:“你酒多了。”
孟闻舟目光锁着我脸,吊儿郎当回他话:“喝酒的乐趣,不就在此处。还是你舍不得了?”
“岂会,”谢禹面色如常,“你随意。”
得了应允,那只锢着我腰肢的手随即往上。
我低头埋首在男人怀中,几乎咬碎了后槽牙,眼泪从脸颊旁止不住滚落,滴落到他衣襟上,湿了**。
世人称赞孟小将军举世无双,谪仙般容颜气度,恨不得把最漂亮的词都堆在他身上。
都是假的。
谢禹与他对面而坐。
自然能看到,这个男人把手放在了我的什么地方。
谢禹有点牵强地勾了勾唇角,没有阻止,自顾自喝酒赏舞,仿佛这边的事,同他毫不相干。
舞姬更是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甚至目不斜视,只是总变着法子舞到谢禹身边去。
孟闻舟终于把手从我衣下抽出来,捏着我下巴,令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带着薄茧的手掌擦我的眼泪。
“哭什么,”孟闻舟很轻地说,“这么好看的脸,哭丑了。”
他蹙眉盯着我脸看了会儿,低头,贴颈哄道:“不欺负你了。我带你走便是。”
带回去,给个名分,那这会儿做的事,也算不上过分了。
我撕开沙哑的嗓子:“松手。”
他牢牢锁住我腕部的五指缓慢松开。
失去禁锢的一瞬间,我离开男人怀中,猛地撞向一旁的石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