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罐递过去。
“海盐，还是井盐？”
“各一半。”
姜见川尝了一口汤，摇头：“不够。”
苏青禾没有问哪里不够，转身去原料箱里翻出一小包晒干的青花椒叶。标签写着陕北山沟，采收人是韩伯渠。
袋口夹着一张便签，字写得很冲。
“羊骨压海鲜，先吊土气，再提水气。做不到，趁早别认姜家的门。”
苏青禾把便签压在案台角落，角落有一道旧刀划痕。
姜见川看见了，没说话，只将青花椒叶丢进汤里，数到十息便捞出。汤面装碗时，他没有摆花，也没有堆料，只放了两片羊脸肉、一撮拆净的鱼肉和几根烫过的青蒜苗。
碗端上评委席。
“百地同汤。”主持人照着报名单念，“黄河羊骨、海港鱼鲜、西北风窟醒面。”
有评委皱眉：“地方菜讲根，百地同汤，算什么路数？”
姜见川站在灶台前，手背被蒸汽烫红了一小块。
“人走远了，胃里也得有个地方落脚。”他说，“这碗面没想替哪个地方争名头。羊骨给底，鱼鲜给路，面把它们拢住。喝得出自己家那口，就够了。”
第一位评委夹起面，先吃了一口。
他没说话，又端起碗，把汤喝完了。
第二位、第三位，动作都慢下来。那位刚刚质疑的评委原本只想尝一口，最后拿起碗，连碗底沉着的细碎鱼肉也喝干净。
直播弹幕停了两秒，接着整片刷过去。
“评委怎么都空碗了？”
“刚才谁说煮面简单？”
“这汤到底什么味？”
周九鼎没有参与盲评。他站在侧边，盯着那几只空碗，喉结动了一下。
魏长庚的助理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魏总，协会那边要暂停赞助资格**，理由是旧案证据链出现重大疑点。”
魏长庚看着台上那碗面，手里那瓶矿泉水已经被捏得变形。
“让法务准备。”他说。
助理没走。
“还有，唐雁回直播的数据已经被多家媒体抓取，压不住了。”
魏长庚沉默片刻，把瓶子放回桌上。瓶底的水沿着桌面往外滑，碰到赞助商名牌，留下半圈湿痕。
评分结果迟迟没有公布。
评委组里起了争执。有人认为姜见川技艺无可挑剔，有人坚持原料跨度过大，不符合传统赛制品类；更有人要求先处理赛事公正问题，否则任何分数都可能被质疑。
主持人拿着耳返，脸色比灯光还白。
半小时后，组委会主任走上台。
“经临时会议决定，魏氏餐饮集团赞助资格暂停，接受专项核查。姜振山相关食品事故，行业协会将配合有关机构重新核验档案。”
观众席先是静着，随后爆出一阵掌声。
主任抬起手，等声音低下去，才继续念。
“至于本届全国厨王头衔，因评委回避程序与评分规则存在争议，暂不授予。头衔空缺，后续复评日期另行通知。”
那块属于厨王的金色牌匾，被工作人员从灯下撤走。
墙面上只剩两个固定钩子，旁边还挂着没撕干净的胶带。
姜见川收拾案台，锅里剩下半勺汤。他刚把老面种装回铁盒，苏青禾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快递。
信封没有寄件地址，纸张边缘沾着一点盐渍。
“你的。”她说。
姜见川拆开。
里面是一张海外美食巡礼的邀请函，地点写着海港华埠。最下方的落款不是魏氏，也不是赛事组委会。
罗砚秋。
韩伯渠曾在面谱残页上划掉过这个名字，划得很重，纸背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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