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洲白抱着我走到屏风之后,亲手褪去我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丧服。
宽厚的手掌抚过我手臂那块凹陷的伤疤时,他瞳孔猛地一缩,滚烫的泪水猝然砸落在我的肌肤上。
这些年我所承受的苦楚,他心里本就一清二楚。
我们原是青梅竹马,年少时他就带着我逃学,一同闯荡江湖。
待到情窦初开,他唯恐我被旁人求娶,急匆匆登门向爹娘定下婚期。
他知晓我性子大大咧咧,便认定无论遇上何等磨难,我都能顽强撑下去。
所以当年爹娘苦苦哀求他成全计策之时,他一时心软应下。
他天真以为,就算与我分离,我也能好好活下去。
以为痛失五个孩儿的打击,我也能淡然扛过。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错得彻彻底底。
他小心翼翼,将那件嫁衣轻柔地披在我的身上。
衣襟上朵朵盛放的桃花,本是我最钟爱的纹样。
细细端详便能发现,每一朵桃花,皆是用千万个“洲”与“霜”的尾字针线密密绣成。
也正因这般繁复的针法,大婚当日嫁衣未能如期完工,成了我毕生难以释怀的遗憾。
嫁衣穿戴妥当,他命人撤去屏风。
在爹娘满是不解与沉痛的目光里,他将我轻轻安置在椅上,转头看向傧相,声音沉而坚定。
“愣着作甚?还不快点念祝词!”
傅雪棠这才察觉事态不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尖声朝着谢洲白嘶吼。
“姐姐她已经死了!世子哥哥,你怎能同一个死人拜堂!”
谢洲白置若罔闻,半分余光都不曾分给她。
爹娘怔怔望着眼前荒诞又悲怆的一幕,满心悲痛,却不敢出言劝阻。
傧相强压心底惊惧,颤抖着高声唱礼。
“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对拜——”
谢洲白神情肃穆,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完成整套拜堂之礼。
礼毕,他再次将我缓缓抱入怀中。
唇凑近我的耳畔,嗓音温柔得近乎呢喃。
“霜儿,如今为夫已与你重新拜堂。”
“我会请族长除去傅雪棠的名籍,恢复你世子妃的名分,往后府中再无妾室,此生,我只与你一人相守。”
说完,他不再顾及众人各色神情,怀抱着我的躯体,径直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