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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叙白找到了医院。
医生调出外公当天的抢救记录时,表情很冷。
“你是病人的家属?”
江叙白嗓子发紧:“我是他外孙女婿。”
医生看了他一眼,将缴费单递过去。
“病人送来时情况很危险,急需手术。”
“你**跪在缴费窗口求了很久,说她丈夫马上就会把钱转过来。”
“后来她账户里凑不够钱,手术没能及时做。”
“人没抢救回来。”
江叙白接过那张单子。
上面的数字是两万三千七毛二。
和我后来给殡仪馆的那笔钱,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我那天根本不是拿不出钱。
而是所有钱都被他冻住了。
江叙白颤着手,查了我名下所有账户。
结婚三年,他每个月给我的三十万,一笔都没动过。
账户里的钱甚至比刚结婚时更多。
他曾以为我贪图**的钱。
可我连他给的钱都不敢碰。
因为我早就知道,他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礼物。
是试卷。
我花一分钱,都是错。
我不花,依旧是错。
江叙白在银行大厅站了很久,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周围有人朝他看过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比起我跪在医院缴费窗口时的绝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下午,他又去了城南美院。
旧画室已经被封了。
那天参与遗体写生的学生被叫去问话,夏芝遥发的朋友圈、聊天记录,还有画室里的监控,全都成了证据。
有个学生看见江叙白,小心翼翼地问:
“江先生,夏老师说那两具遗体是无主的……”
江叙白猩红着眼打断她:
“他们不是无主。”
“他们有外孙女。”
“只是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站在她身边。”
那学生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说话。
江叙白从画室出来,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依旧打不通。
最后,他让助理去查我的行踪。
当晚,助理告诉他。
我买了一张单程票,回了老家。
还带着两个骨灰盒。
江叙白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那天下着雨。
我站在外公外婆的墓前,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墓碑上两张黑白照片,笑得很慈祥。
外婆年轻时最爱笑。
外公总说她笑起来像太阳。
可现在,他们都被困在那方小小的石碑里,再也听不见了。
江叙白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没有打伞。
我看见他时,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恨。
可能是太累了。
也可能是最疼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只是空。
“林晚。”
他嗓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我看着他,轻声说:
“江叙白,你该道歉的人不在这里。”
说完,我转身准备走。
他却忽然跪了下去。
膝盖砸进泥水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外公,外婆。”
江叙白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
“是我害了你们。”
“是我没有信林晚。”
“是我该死。”
我脚步顿住。
可也只是顿住。
因为我知道,死人听不见道歉。
而活着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忘记那些剜心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