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有时候，替别人道歉的人，最后自己也欠了别人一个道歉。”
两天后，沈夜约了赵猛在老地方见面。
这次他没让林薇知道具体时间。林薇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沈夜回了“等我消息”，她就没再问了。不是不关心，是信任。这种信任来得莫名其妙，但确实来了。
沈夜到茶馆的时候，赵猛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了两杯茶，还有一个小型录音笔。
“兄弟，坐。”赵猛指了指录音笔，“这个你不介意吧？”
沈夜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不介意。我说的话，没什么不能录的。”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的茶是铁观音，香味很浓。
“赵总，在说那句话之前，我想先跟你说几句话。”
赵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说。”
“我跟林总接触了这段时间，对她这个人，多少有些了解。”沈夜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她这个人，不是心狠，是怕。她从小看她爸做生意，看多了人情冷暖。后来她爸进去了，她一个人扛公司，又被那些人坑过。所以她学会了先下手为强，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
赵猛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跟她的那段婚姻，我不是当事人，我不评价谁对谁错。但有一件事我觉得挺可惜的——你们两个，本来是可以好好过的。”
赵猛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夜站起来，走到赵猛面前，站定了。
“赵总，我现在替林总把那句话说了。你听好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茶馆的**音乐是一首古琴曲，若有若无地飘着。
“赵猛，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沈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看着赵猛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敷衍，也没有演戏，就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一个人道歉。
赵猛的眼眶红了。
他忍了两秒，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沈夜没有递纸巾，也没有拍他肩膀。他就站在那儿，安静地等赵猛哭完。
过了大概一分钟，赵猛用手背擦了擦脸，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了停止键。
“兄弟，”赵猛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她说那句话。我知道不是她说的，但听你说了，我心里那块石头好像就落地了。”
赵猛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股权转让的协议，我签好了。你拿给她就行。钱的事按你们说的办，一年内付清，利息百分之五。”
沈夜接过文件，翻了翻，确认签字和手印都有。
“赵总，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赵猛站起来，伸出手。沈夜握住了。
“兄弟，我交你这个朋友，不是因为你帮我谈成了这事。是因为你这个人，说话办事，让人心里踏实。”
从茶馆出来，沈夜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想抽一根。
刚才替林薇说那句“对不起”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自己，有多久没跟人说过对不起了？
**这行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天天说好听的话，但“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几乎不说。不是不会说，是不需要说。因为他从来不让事情走到需要道歉那一步。
但今天替别人说了，心里反倒有点不是滋味。
手机叮咚响了。
林薇发来消息：“谈得怎么样？”
沈夜把烟掐了，回：“搞定了。协议他签了，我晚点给你送过去。”
林薇秒回：“他提什么条件了吗？”
沈夜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有。他就听了一句话，然后就签了。”
“什么话？”
沈夜没有回这条消息。
他打了辆车，直奔薇星科技。到了楼下，前台认识他了，直接放行。到了林薇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林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沈夜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签好了。你看看。”
林薇拿起来翻了翻，看到赵猛的签名和手印，长长地吐了口气。
“谢谢你，沈夜。”
“不客气。”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他就听了一句话就签了。什么话？”
沈夜靠在办公桌边上，低头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林薇点了点头。
沈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说，‘赵猛，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林薇愣住了。
她盯着沈夜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那不是你说的，”林薇的声音有点发紧，“那是我说的。你替我说了。”
“对，我替你说了。但我替你说了，不代表你就没事了。那句话，早晚你得自己跟他说。”
林薇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沈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夜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像拍一个小孩子。
“因为你是我的客户。对客户好，不是应该的吗？”
林薇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正经说句话？”
“我正经的时候你不是嫌我太正经吗？”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是暧昧，是一种比暧昧更深的东西——是信任，是依赖，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个人不一样”。
沈夜站直了身子。
“行了，文件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
“沈夜。”
“嗯？”
“你替我说了那句话，我欠你的。”
沈夜回过头，笑了一下。
“你欠我的多了。慢慢还，不着急。”
＞ “有些人帮你，是为了让你欠他。有些人帮你，是因为看不得你难过。前者是生意，后者是你不知道该怎么还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