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这是什么？”
“给您买的早餐。”
杜梦丽将袋子递过去。
“昨天您在走廊里突然胃疼，不是说因为没吃早饭吗？我怕您今天又忘记，就顺便多买了一份。”
袋子里装着热豆浆和包子，摸上去还带着温度。
江驰其实已经吃过了。
可这是杜梦丽特意准备的，他不愿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便伸手接了下来。
“谢谢。”
“不过以后不用专门给我买，我早上一般会吃东西。”
“顺手而已。”
杜梦丽跟在他身边，轻声问道：“您胃今天没不舒服吧？”
“没有，昨天只是偶尔发作。”
两人回到门诊室。
江驰坐下以后，将豆浆和包子取了出来。哪怕肚子已经不饿，他还是把早餐吃了个干净。
杜梦丽看到这一幕，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收拾好包装袋，江驰没有立刻让她看书，而是先问道：“你在学校主修什么方向？”
“中医内科和中医儿科。”
杜梦丽回答道：“妇科、针灸、推拿这些也都学过，不过只掌握了基础内容，谈不上精通。”
“为什么选内科和儿科？”
“内科覆盖的病症多，临床应用范围广。儿科则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孩子，觉得以后往这个方向发展也不错。”
江驰点点头。
中医内科是整个中医临床的基础，涉及脏腑、气血、津液和各种杂病。儿科虽然单独分科，却同样离不开内科辨证。
这两个方向放在一起，确实适合系统学习。
“那后面的实习，主要以中医内科和儿科为重点。”
江驰说道：“有相关患者，我会让你参与问诊、诊脉，再教你分析病机和用药。”
“不过，重点学习不代表可以偏科。”
杜梦丽坐直身体。
“江医生，您的意思是，其他科也要学？”
“当然要学。”
江驰看着她，语气严肃了几分。
“中医的核心是整体辨证，本质上是一门全科医学。”
“人体的脏腑经络彼此关联，不能像机器一样，哪里坏了便只修哪里。”
杜梦丽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现代医院分科越来越细，有利于管理，却也给中医教学带来了很大弊端。”
江驰继续说道：“不少中医学生毕业后，被固定在某一个科室。内科的不懂妇科，妇科的不熟儿科，最后连完整的辨证思维都没有建立起来。”
“离开血常规、彩超、CT这些检查，便不知道该怎么判断患者得了什么病。”
“那还算中医吗？”
杜梦丽迟疑道：“现代检查也有参考价值吧？”
“当然有。”
江驰直接说道：“我不是让你排斥仪器，更不是说中医看病不需要现代检查。能更准确地了解病情，为什么不用？”
“问题在于主次不能颠倒。”
“如果离开化验指标便不会看病，患者一进门先做**检查，最后只按照报告开几盒普通西药，那学中医还有什么意义？”
杜梦丽抿了抿嘴，显然想起了自己在学校见习时遇到的情况。
一些挂着中医门诊牌子的医生，问诊不过两三分钟，检查单却开了一大堆。
等结果出来，处方上没有汤药，也没有辨证，只是几种常见西药。
“这样做不只是失去了中医的优势。”
江驰说道：“过度检查会增加患者负担。辨证不清，用药不对，还可能延误治疗。”
“患者花了钱，做了一堆检查，吃了不少药，症状暂时压下去，病根却没有解决。过一段时间再次复发，又得重新来一遍。”
“真正的中医全科思维，是从人的整体状态寻找病因。”
“否则遇到复杂病人，你连问题之间的联系都看不出来。”
杜梦丽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以后我会把内科和儿科作为重点，但其他内容也会认真学，不会偏科。”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师傅，临床上我没什么经验，很多地方肯定做得不好。您该批评就批评，我会认真跟着您学。”
这声师傅叫得自然。
江驰也没有再纠正。
杜梦丽有八十七点中医天赋，自学和领悟能力都很强。只要方向正确，再配合足够的临床病例，进步速度必然惊人。
这样的弟子，教起来不会费力，反而更容易产生授业反馈。
“有这个态度就行。”
江驰从桌旁拿出一本《中医临床辨证》，递到她面前。
“这本书给你。”
“内科病症多，证候也复杂。先把常见病的辨证框架梳理清楚，空闲时间认真看，遇到不懂的地方标出来。”
杜梦丽双手接过书，翻开看了几页。
“谢谢师傅。”
“先看书吧，有患者再叫你。”
“好。”
上午的门诊比昨天更加冷清。
时间慢慢来到九点，外面的候诊大厅仍旧没有几个人。
急诊和西医门诊早已排起长队，中医科这边却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绝大多数患者来到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首先想到的都是西医。
只有西医科室排队太久，或者病情久治不愈，一时找不到更好办法，才会转来中医科碰碰运气。
科室被边缘化，患者自然越来越少。
没有患者，江驰也懒得干坐着。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随意翻看起来。
杜梦丽则安静坐在旁边，低头研读那本《中医临床辨证》。她不时在重点处做下标记，踏踏实实积累着中医辨证知识。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房门推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探头往里看了看。
他没有立刻进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局促。
“这里……是中医门诊吧？”
“是。”
江驰放下手机。
“您哪里不舒服？进坐着说。”
老爷子这才慢吞吞走进诊室。
他在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来回搓动。几次张开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杜梦丽合上《中医临床辨证》，主动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神情反而更加尴尬。
“医生，要不……让这小姑娘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