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念初由我单独照顾。你签个字,医院那边的***也改过来。”
贺承安没有看那桶汤。
他低头翻出手机,拨通了周明的电话。
“周律师。”他的声音有些哑,“麻烦你现在去查一件事。医院收到的那份治疗意见书,所有打印、递交和材料来源,都给我查清楚。”
方雅琴的手还停在保温桶盖上。
走廊灯光落在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
“把名字签上,奶奶就带你回家。”
方雅琴把信纸推到念初面前,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孩子吃药。
儿童社工的会谈室不大,窗边放着一盆半干的绿萝,叶子边缘卷了起来。桌角有一道深划痕,念初的铅笔盒压在上面,盒盖没扣紧,里面那支蓝色圆珠笔滚出来半截。
信已经提前写好了。
“本人贺念初承认,之前关于奶奶方雅琴的说法,均是在许知遥、陈芷宁诱导下作出的不实表达……”
许知遥坐在对面,没有靠近。
她今天不能替念初说话,社工已经提前交代过,会谈由孩子单独表达,成年人不得提示、不得打断。她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口留着一圈没擦干净的水痕。贺承安站在门边,西装裤脚沾着医院楼下的泥点,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往前走。
陈芷宁坐得比谁都直,指甲掐着掌心。她几次想张口,看见念初低着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雅琴将笔递过去。
“念初,奶奶知道你最近害怕。可你要明白,大人之间有误会,不能由你乱说一句话,就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
念初没接。
方雅琴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有点僵。
“**爸现在每天跑医院,公司也顾不上,都是因为这件事。你签了,奶奶就不追究许知遥和你小姨,你也能回家住。家里你的房间,奶奶每天都收拾着。”
“我的房间……”念初抬起眼,“你把我书桌上的兔子台灯扔了。”
方雅琴一顿。
“那灯坏了,奶奶给你买新的。”
“它没坏。”念初的声音不大,“是你说,我总抱着它,不像样。”
会谈室里静下来,空调出风口有一点灰,风吹下来,纸张边角动了动。
社工林岚翻开记录本,语气平稳:“贺念初,你可以慢慢说。今天没有人能要求你必须签字,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方雅琴脸色沉下去:“林社工,孩子现在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不能让外人一句话一句话带着她回忆那些不存在的事。”
“我没有引导她。”林岚看着她,“我只是在告知她**。”
“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她懂谁对她好,谁想把她从家里带走吗?”
这句话落下,贺承安终于动了动。
他从门边抬起头,声音不高:“妈,没人要把念初带走。”
方雅琴转过去:“你现在还信她们?你看看她们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连奶奶都能污蔑。她以前发烧,半夜是谁背着她下楼?她住院,是谁在外头守着?我做这些还做错了?”
陈芷宁的肩膀绷了一下。
她很想说,守着不等于可以决定孩子该说什么;可她也清楚,自己过去没资格说这种话。念初刚失去妈妈那阵子,她抱着孩子哭,嘴里说的是“你只能信小姨,别让别人把****位置占了”。那些话,念初听进去了。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窗台上有一只没人拿走的纸杯,杯底积着一点冷水。
念初捏住了那支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