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宁慢慢坐了回去。
她看着念初，声音发哑：“你自己说。小姨听着。”
方雅琴的嘴唇抖了抖，忽然抓起包：“好，你们都让她说。以后她哭着要回家，别来找我。”
“方女士，请留步。”林岚合上记录本，“你刚才提出限制探视的申请，我会如实写入报告。同时，考虑到孩子明确表达了对强迫签字和监护压力的担忧，**可能会增加心理评估和家庭互动评估程序。”
“增加评估？”方雅琴转身，“凭什么？”
“凭孩子刚才亲口说的话，也凭你刚才的行为。”
方雅琴看向贺承安，像等他替自己说一句。
贺承安站在原地，半晌才开口：“按程序来。”
这四个字很轻，方雅琴却像没听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最后什么也没说，拎着包往外走。门栓有些松，她拉门时，门板在墙上蹭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灯亮着，照出她鞋跟旁边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灰。
林岚收起碎纸，分别装进证物袋。
“接下来两周，念初需要接受单独心理评估。探视安排会调整，避免任何一方在非专业场合让她重复陈述。治疗方面，我会向**建议，临时由贺承安负责签署必要文件，并接受医院和社工共同**。”
许知遥抬起头：“她的复诊不能耽误。”
“不会耽误。”林岚说，“但你暂时只能按评估建议探视。”
念初的手一下抓住许知遥的袖口。
袖口还沾着上午从医院带出来的灰。
许知遥没有立刻去握她，只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评估不是惩罚。你今天做得很好。”
贺承安站在桌边，喉结动了一下。
“念初，”他说，“爸爸也会去评估。”
念初没看他，只问：“你会不会又把我交给奶奶？”
贺承安没马上回答。
会谈室的钟走了一格，林岚桌上的水杯里浮着两片没泡开的茶叶。
“不会。”他终于说，“以后你不想见谁，可以告诉我。我不能替你怕，也不能替你答应。”
念初攥着许知遥的袖口，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陈芷宁拿起椅背上的包，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取件单。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角印着一家老冲印店的名字。
她把取件单塞回包里，对许知遥说：“明天上午，我去拿我姐留下的胶卷。”
门外，方雅琴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冲印店老板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柜台上时，陈芷宁的手没有立刻伸过去。
信封边角已经起了毛，正面贴着十年前的取件单，蓝色圆珠笔写着***的名字：陈芷兰。
“你确定是这个？”老板扶了扶老花镜，“以前店里搬仓库，很多没取的底片都清掉了。这个压在旧相册箱子最底下，还是你上回拿着单子来问，我才翻出来。”
陈芷宁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我姐后来……有没有来拿过？”
老板摇头：“没有。取件单上写着加急，当天就冲了，可没人来。电话也打不通。”
许知遥站在她身侧，没催她。柜台上摆着一盒彩色相纸，塑料外壳裂了一道缝，旁边的玻璃杯里插着几支褪色的铅笔，杯底积着一层白灰。
陈芷宁终于拿起信封，封口已经松了。
里面不是遗嘱。
没有姐姐留给念初的话，没有财产分配，也没有方雅琴一直暗示存在的“最后交代”。
只有一卷底片和二十多张已经冲好的照片。
陈芷宁把照片一张张摊在柜台上。
第一张，是银行大厅的叫号屏，时间被拍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