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最后一天醒来时，我看见铜镜里的自己。
胸口以下，已经快全空了。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它扣了过去。
今天，我不想再见任何人。
可辰时刚过，母亲院里的嬷嬷就来了。
“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我问：“什么事？”
嬷嬷低着头。
“苏姑娘昨夜起了高热，一直不退。夫人说，她嘴里一直念着您，想让您过去陪陪她。”
我听笑了。
“让我去陪她？”
没多久，母亲就亲自来了。
她进门时，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可她走近后，还是伸手碰了碰我的肩。
碰得到。
于是她神情一松。
“果然只是看着古怪。”
我看着她，喉咙发堵。
“母亲，你真的不觉得，我快没了吗？”
母亲沉下脸。
“阿遥，别再说这种晦气话。”
“星禾烧得厉害，嘴里还一直念着你。她这样惦记你，你就别总和她过不去了。”
我盯着她，轻声问。
“如果今天起不来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守着我吗？”
母亲神色一顿，可还是那句话。
“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站着吗？”
一句话，便把我彻底推开了。
我跟着她去了苏星禾院里。
一进门，就是满屋药味。
祁寒夜守在床边，晏临川替她换着额上的帕子，顾听晚端着刚熬好的药。
四个人围着她，没有一个人先发现我已经快看不见了。
还是苏星禾最先睁开眼。
“姐姐，你来了。”
“我昨晚一直做梦，梦见你真的不见了，我怕得厉害。”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祁寒夜按了回去。
“别乱动。”
苏星禾却抓住他的手，轻轻咬着唇。
“要不……今年剩下的血，还是还给姐姐吧。”
房里一下安静了。
祁寒夜第一个开口。
“不行。”
“你现在这个样子，再取血，就是要你的命。”
苏星禾低下头。
“可姐姐一直说，没有血她会消失。”
“姐姐需要的是你们的心头血，不如……你再给她一滴吧。”
我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祁寒夜。
我想知道，最后一次，他会不会信我。
可还没等他开口，晏临川已经先沉下脸。
“没必要。”
“为了这种事，再让寒夜受一次罪，太荒唐了。”
母亲也跟着道。
“阿遥，你明明还能站着，哪里像要死的人。”
顾听晚红着眼，小声劝我。
“归遥，大家这几天真的很累了，你别再逼他们了。”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原来到最后，我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人。
我走过去，把那只空玉碗轻轻推了回去。
“不要了。”
话音落下，房里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祁寒夜看着我，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你能想通就好。”
可下一瞬，我的双腿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散掉。
母亲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在抖。
“阿遥……”
祁寒夜终于回过神，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伸手来抓我。
他第一下抓向我的腰，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攥住我还未散开的肩膀，声音发颤。
“来人，拿刀来！”
“取血，现在就取！”
他红着眼看着我。
“阿遥，我给你，我给你多少都行。”
晏临川也冲了过来，声音全乱了。
“哥哥也给，阿遥，你别走……”
母亲连发簪都拔了下来，手抖得厉害。
“娘给你，阿遥，娘现在就给你……”
闺蜜顾听晚哭着去拿玉碗。
“归遥，对不起，我也给你……”
我轻轻抬手，想把他们的手拂开。
“算了。”
祁寒夜疯了一样扑过来。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抱住。
我在他们眼前，彻底消失了。
而就在这一刻，系统最后一道声音，轻轻落进我耳中。
“现将宿主送回原世界。”
下一瞬，眼前白光骤然一闪。
再睁眼时，我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