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墙边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亮一灭的。
路灯正好照在他侧脸上。
瘦了,依旧英俊。
像我当年一眼沉沦一样。
他看见我,烟掉在地上,着急地朝我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
“辛,阮,阮!”
他念我名字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要把这三个字重新镶回他嘴里。
他以前从来不连名带姓喊我。
他喊小乖,喊阮阮,语调拖得懒懒的。
“嗯。”
我拎着垃圾袋站在原地。
他看着我。
路灯把他眼底照得发亮,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他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跟我回去。”
“不回了。”
“为什么……”
“绿萝好养。”我打断他,“谁都能养。”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不是绿萝。”
路灯底下我看见他眼睛里那层水汽浮上来。
和以前他看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看我总是从高处往下落的目光,审视的、端详的,像看一件摆放妥帖的物件。
现在他是平视的。
他微微低了头。
“那你可以去养一盆绿萝。”
“我不要别人。”他说。
“你要的。”我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以前他最爱看我这样笑,说乖。
现在这个笑挂在我脸上,我看见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你只是还没找到。找找就找到了。”
“我不找——”
“找吧。”我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挺冷的。你回吧。”
“辛阮阮!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
我推开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透过门缝我看见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在原地。
那一瞬间,我才终于相信,他变了。
因为换作以前,他早把门撞开了。
膝盖顶开门板,锁芯崩飞,碎片溅一地的那种。
从前他的逻辑很简单:他养的人,他说了算。
人比宠物还低贱。
他没那么霸道了。
没有在我第一次发现他和别人睡在一张床时,我哭着说分手,他从背后把我拦腰抱回去,将我按在墙上说“你是我养着的,我说分手才算数”那种霸道。
他终于学会不强制了。
可我被磨了三年,又等了三年才等到。
严格来说。
后面三年,我没有在等他。
我是怕他。
怕他发现,怕张小姐没有把我藏好,怕我爸妈扛不住说漏嘴。
怕了三年。
三年后的今天,他还是找来了。
但好在,他在那道门外面站住了。
